安格顿时用一种“你是在逗我？”的神情盯着控心魔，目光几乎要把后者从头看到脚。
但他很快抑制住了那股吐槽欲望。
深知眼前这家伙或许正是能让他了解渊狱真正面貌的珍贵线索，更可能是解开鲛人族动乱问题的关键。
于是安格收敛神色，换上一种淡淡的、似笑非笑的姿态继续发问。
“我以前就听说渊狱广阔无比。”安格沉声道，“那你来自哪里？”
控心魔听见这个问题，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能展示自己知识的机会。
它挺直那具半鲛半魔的身体，语气中带着天然的骄傲：“渊狱总计有三十六位上位魔主，一百零八位中位魔主，三百六十五位下位魔主。”
“而我的主人——伟大的巴塔拉达莫萨魔主，正是三十六位上位魔主之一。”
说到这里，它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崇拜，仿佛只要提到那位魔主，力量就能从虚空涌入它的身体。
“主人的领地广阔无比，”控心魔继续说道，“至少有数千个阿迪卡亚位面那么大。”
“阿迪卡亚位面？”安格皱起眉头，“这是哪里？很大吗？”
控心魔像被噎到一般，看着安格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但下一秒，当它注意到安格掌心慢慢亮起的圣光后，表情立刻堆满了笑意。
“大人，大人！我这就说！”控心魔连忙赔笑，“阿迪卡亚位面是光明之主成神之前栖居的位面，是光明阵营的大本营！”
“位面海中最大、最稳定的超级位面之一。听说信仰光明之主的人类帝国在阿迪卡亚位面至少有七八个！”
它说着说着，竟露出一种近乎向往的神色。
安格眉心跳动了一下：“你一个控心魔，为什么向往人类世界？”
“大人，”控心魔叹息般地说道，“我们控心魔的成长离不开宿主。”
“宿主越强，我们就越强。传说我们巴塔拉达莫萨魔主，就是控制了一位极其强大的存在，才晋升为三十六位上位魔主之一！”
安格嘴角一抽：“你之前不是说你的主人是伟大又不可侵犯的存在吗？”
“现在你又随意议论你的主人，你不怕被你的魔主发现惩罚你吗？”
控心魔顿时闭嘴，但眼睛却转得飞快。似乎在观察周围，又似乎在思考某些东西。
“这里好奇特……”控心魔忽然喃喃道，“竟可以隔绝魔主的感应……而我居然感知不到任何符文法阵的存在……这是怎么做到的？”
它的声音带着发自灵魂的惊奇。
安格看着控心魔那逐渐镇静自若、甚至有点随意的态度，眉头骤然收紧。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只控心魔似乎正在逐渐适应环境，而这种适应本身就非常危险。
“你们先出去。”
安格低声吩咐几名助手魔法师。
这几人早就汗如雨下，神情紧绷，听到命令后几乎是如释重负地冲出了监牢。
随着他们离开，安格敏锐地捕捉到控心魔眼中一闪而逝的失望。
“果然，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物，就会被它试图钻空子。”
安格心中暗道。
此刻圣光渐盛，他周身光辉如潮水般扩散。
控心魔抬头注视着他，眼里竟没有一点畏惧，反而像是在研究一件稀奇的玩具。
安格没有废话，一掌圣光劈下。
控制的躯体瞬间被圣光笼罩，控心魔发出尖锐的嘶吼。
但和之前不同，这一次圣光的灼烧效果极其缓慢，像是遇到某种莫名的抗阻力。
一个小时后，控心魔才变回早先那种破破烂烂、几乎要散架的模样。
安格皱起眉：“居然有圣光抗性？”
这可是新鲜事。
此前的四阶恶鬼也会被圣光压制，而眼前这个不过魔法学徒级别的控心魔，竟然能依靠寄生躯体抵挡圣光？
这完全超出了安格以往的认知。
控心魔注意到安格的惊讶，反而显得愈发得意：“是不是很惊讶？”
安格点头：“确实。”
控心魔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非常强大、非常……美味。”
“如果你愿意把身体交给我，我一定能成为渊狱的上位魔主！到时候你也能分享我获得的一切。”
安格差点被逗笑，直接哈哈一笑。
控心魔却不以为意，反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人类不就是为了成神才修炼的么？”
“现在一条捷径就在你面前，你却要假装看不见？人类，你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它越说越低沉，越说越魅惑。
而就在它言语之间，一股无形的、柔软又阴冷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涌向安格，像叩击门扉般一下一下撞击他的心智。
这是精神层面的入侵，没有形体，没有声响，却真实存在。
控心魔声音愈发诱惑、愈发轻柔：“让我进去吧……只要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波动像无形触手般试图缠绕安格的意识。
“如果没有学过灵魂魔法……我还真有可能被你成功入侵心智着。”安格心中暗笑，甚至生出几分庆幸。
他微微调息，体内灵魂之力震荡开来，像是一阵清晰、强劲的风。
这股无形的精神波动顿时如潮水般溃散，被彻底冲开。
控心魔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你……你发现了？”
安格低头看着他，不急不躁：“怎么？心智冲击是你们控心魔的天赋能力？”
“不、不——！”控心魔连忙纠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本能的骄傲，“这不是心智冲击，是【心灵同化】。”
“哦？”安格摸了摸下巴，嘴角露出兴趣盎然的弧度。
“也就是说，你们的心灵同化，是越了解目标、越熟悉目标，成功率就越高。而且……你们还能模拟其他生命的心灵波动？”
控心魔露出一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复杂神情，整张脸皱成一团，仿佛看见鬼。
安格继续道：“真是奇特的造物啊。”
控心魔张了张嘴，像想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它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般扬起声音：“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你现在可杀不死我了！”
它语气张狂，像是在寻找心理优势，但那种虚张声势谁都看得出来。
安格甚至懒得抬眉，只是问：“你应该很想出去吧？”
控心魔身体一僵，眼神闪动几下，最终点头：“如果你愿意放我离开，我……我会在你身上留下印记。”
“这样你以后就不会再被其他控心魔盯上。”
安格顿时笑了。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控心魔发怔，还没反应过来，安格就淡淡道：“再试一次你的心灵同化。”
控心魔犹豫了一瞬，但显然对自己的天赋能力充满自信，再次释放出无形的心灵波动。
这股波动像雾一样向安格扩散，可这一次，仿佛撞进了一个空的世界——看不见、摸不着，一片死寂。
控心魔惊得差点跳起来：“人类！你对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的心灵？！”
安格摊了摊手，笑容轻松：“很简单啊，把我的心跳屏蔽掉就好了。”
“你们控心魔就是靠心跳波动来捕捉目标心灵的，对吧？感应不到心跳，你们就什么都做不了。”
控心魔呆住了，像是被人夺走了吃饭的家伙。
安格继续道：“正常来讲，你们的天赋能力确实很棘手……但没想到解决方法竟然简单到这种程度。”
控心魔瞪大眼睛：“你……你怎么知道的？”
安格耸肩：“答案是你告诉我的。”
控心魔整个人愣住，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安格面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是明牌。
它低头陷入思考，像一只终于明白猎豹不是来玩耍的小羊羔。
安格看它认真思考的模样，竟忍不住轻笑。
他发现这只控心魔身体虽然小小的，不到一只黄羊那么大，却是迄今为止最特殊、最复杂的渊狱生命。
特别是它对智慧生命的天生针对性，让安格不禁想起先前被迫应对的助手们。
“看来那几个人的状态……得找时间检查一下。”
安格心里暗记。
他正思考着，忽然控心魔动作一闪，竟朝他猛扑过来！
肉翅伸展，骨刺寒光闪烁，直指安格侧颈。
安格甚至没有退，神情里只有不耐与轻蔑。
他抬手，一指点在控心魔额头。
“咣！”
控心魔像被大锤砸中，直接倒飞出去，撞在金属台上，凹陷出一个浅坑。
它还想挣扎着爬起来，但安格轻轻弹指，四道白色锁链从虚空中凝出，“哗”地缠上控心魔的四肢与胸口，将它牢牢钉在台面上。
锁链一接触它的皮肤，立刻冒出丝丝白烟——被圣力灼烧的迹象。
控心魔痛得尖叫：“圣光已经对我没有太大作用了！你越用圣光，我的抗性越高！识相一点就把我放了！”
安格完全不理会它。
他走到一旁，拿起银白色的金属刀具，刀锋刚碰到控心魔皮肤，就被一股韧性极强的组织挡住。
安格轻轻吸口气，手掌亮起圣光，将其导入刀刃中。
刀刃光芒一盛，切割终于顺畅。
“果然和原来的鲛人身体不一样了。”安格低声道。
随着切口的扩大，控心魔的躯体内部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
骨骼呈现出异样的深黑色纹路，肉组织上布满了细密的魔性符文，甚至有几条符文随着安格的靠近微微跳动，像是试图逃离圣光。
安格拿起魔法放大镜，逐条观察，将这些符文用符文刻刀一一记录在空白符文板上。
看了很久，他皱眉自语：“应该不全。”
控心魔的身体已经被他打开，却没有立即杀死。
他将内脏按部位放回原位，松开固定，让控心魔自行修复。
圣光锁链并未解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安格的注视下，这具破损不堪的身体竟迅速愈合，肉块蠕动、骨骼重塑，皮肤重新覆盖。
只是，当它完全恢复时，体型又缩小了一圈，现在只有一只羊羔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