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和春月早早就过来替了碧穗和银铃的班,和孙邈一起,服侍帝后夫妇二人起床梳洗。
另一边,两个守夜的大宫女到了自己在长乐宫的住处,也准备休息了。
她们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身上品级不低,仅次于六局女官,其他宫苑的小宫女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姑姑。
是以,她们的住处也都比寻常宫女要来得宽敞舒适,就在长乐宫的后殿东围房,还是一人一独间。
碧穗一直惦记着银铃的不同寻常,方才在守夜不好套话,这会儿在路上,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可是,她才问了银铃是哪里人,几岁入得宫,从前在哪里当差,银铃就眼珠子一转,借口肚子疼跑开了,空留碧穗一个人站在原地,见银铃脚步飞快地往净房的方向走。
罢了,大概是自己问得有些多了,银铃也警惕,总有机会打探此人的虚实。
碧穗叹了口气,也没多想。
昨日紧张忐忑了一整个白日,晚上又熬了一整个大夜,她的脑子现在也有些混混沌沌的,还是抓紧时间去睡觉,然后再起来服侍娘娘吧。
却说银铃,从净房出来,她径直出了长乐宫的后殿大门,转身就往慈宁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慈宁宫中,太皇太后几乎等了她一夜,还未天明就一个劲儿问人怎么还没来。
等在宫门口的张嬷嬷一见银铃,便带着人快步往里头走。
张嬷嬷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儿了,服侍太皇太后已有四十载,很是得主子器重,被张嬷嬷亲自迎接,银铃也有些受宠若惊。
“张嬷嬷,怎么是您亲自等在这儿?”她一路快走,一边小声问道。
张嬷嬷笑呵呵地抓着她的手,“好孩子,你是个忠心不忘旧主的,太皇太后喜欢你,我也疼你得紧,这事儿非同小可,你又愿意冒这样大的风险走一遭,我自然要来接你进去,才能叫你安心为太皇太后做事不是?”
银铃面上一热:“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张嬷嬷您待我真好……”
张嬷嬷年纪大了,越发爱露出个笑模样,甭管心里怎么想,光看面上,谁人都会觉得她和太皇太后都是一样的慈悲人儿。
一老一少简单说了几句话,待领着人到了一夜未眠的太皇太后跟前,张嬷嬷笑着行礼,拉着银铃就道:
“太皇太后是没瞧见,这孩子忒恭敬小心了,只盼您和善些,莫要吓着她。”
主仆四十多年,太皇太后立刻就明白了张嬷嬷的意思,她向银铃招手,让人走到自己跟前。
“你叫银铃?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你。”
太皇太后慈蔼的声音一出,银铃心中那点儿紧张立刻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规规矩矩地伏跪在地上,不敢直视太皇太后,只抬起一点儿头,眼眸还是往下看着,很是老实。
银铃生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细腻,五官清秀,是看上去就很好接近的长相,看着就亲近。
太皇太后笑着点点头,说:“从前只知道你是哀家宫中伺候的,却不想生得样貌也如此俏丽。”
“做个宫女也是可惜了,若不是皇帝……罢了,不说这个了,昨夜如何了?”
银铃便将昨夜自己听见、以及和碧穗的对话统统如实叙述了一遍。
“没了?”张嬷嬷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银铃不解:“奴婢已经将自己所听所见尽数回禀太皇太后,不敢有任何隐瞒。”
太皇太后面上笑意不减:“那依你看,皇后昨夜,可是初次?”
初次?银铃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回太皇太后的话,此事,奴婢无从得知啊……”
她和碧穗一直守在寝宫门外不假,可里头除非是动静太大,否则根本无法传出来什么声音,她们俩更不是趴在龙床边上瞧,更无从知道皇后娘娘是不是初夜了。
银铃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张嬷嬷已经彻底没了笑模样,看向太皇太后,眼神询问。
太皇太后抬了抬手,“罢了,哀家也只是听了些风言风语,不好直接了当地问皇帝,只能旁敲侧击地问问你。”
“你也别放在心上,你的主子是皇后,不是哀家,往后自然也是要事事以皇后为先。”
银铃再度叩首下去:“是,奴婢谨遵太皇太后教诲。”
又说了几句话,太皇太后很快就借口乏了,让银铃退了下去。
这次依旧是张嬷嬷亲自将人送了出来,临走时,张嬷嬷对她说:
“银铃,你还年轻,只要你差事办得好,照样能名利双收,等到了年纪就舒舒服服地出宫,是置办自己的家宅田地也好,还是寻个年轻有为的后生成家生子也罢,对于你来说,都是顶好的出路,你可明白?”
银铃似懂非懂:“我知道的,多谢张嬷嬷。”
熹微的晨光之中,张嬷嬷慈眉善目地看着她:“在这宫中蹉跎一生终究是下下策,要懂得变通,才能全须全尾地离开啊。”
银铃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她不敢去深想张嬷嬷的意思,胡乱点了点头,辞别了人,就快速离开了慈宁宫。
从长乐宫往慈宁宫的路有些久,银铃回到长乐宫后殿东围房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算算时间,帝后二人已经收拾妥当,出发前往坤宁宫拜见太后了。
她低眉顺眼地走到自己的小独间,刚准备推门进去,就听隔壁的房间大门忽然被人由内至外打开,银铃吓了一跳,险些没惊叫出声。
一抬头,就见碧穗大喇喇地站在门口,抱胸看她。
银铃做贼心虚,本来就有些站不稳,被这么打量,更是心慌意乱:“碧穗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碧穗从上至下审视了她一圈,才说:“银铃,你去净房竟然用了这么久的时间,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可要我替你跑一趟太医院拿些药来?”
“不用不用,我这都是小毛病,不打紧的。”银铃连忙摆手拒绝。
碧穗:“我倒也不完全是担心你,万一你这“小毛病”在伺候娘娘的时候发作,耽误了服侍娘娘可怎么是好?”
不知道是不是银铃的错觉,碧穗话中的“小毛病”,似乎被她咬得很重。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