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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飞看着地道里狼狈撤出的士兵,叹了口气,下令嘉奖。短短一天,靠着一双手和凿子、铁锹,他们已经掘进城内了。这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多说一句都是在苛责。

西门的进攻同样受阻,兵部尚书张柳亲至西门督战,虽然韬略不如杨宇轩,但多次率领亲卫反冲锋,身先士卒,将已经登上墙头的士兵反推回来。

看着一片火光的城墙,脸色苍白的罗无恒问道,“父帅,怎么办?”

“让弟兄们先喘口气。”

“要夜战吗?”

“要!”

罗无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欲言又止。

“无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如果今晚不打,杨宇轩会烧掉已经搭好的云梯和壕桥,到那个时候,还要死更多的人,才能重新搭好。”

“是。”

“京都被围的消息一出,保不齐已经有援兵北上。上次用计,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撤走的。援兵一到,我们必败。”罗飞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怪义父心狠。心一软,会死更多人。”

“我上!”

“好。我叫六子罗威霆和你一起去。和我这个只会骑兵的义父不同,他善用步兵,受我密令,训练了一支一千人的陌刀队,近战无敌。”

“谢义父!”罗无恒感激地回应。

当第一波井阑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后,罗无恒借着夜色的掩护,带领着第二波井阑再次向城墙发起了冲锋。他下令将城墙下的尸体填入护城河,并在上面覆盖上沙土和木板,形成了数条新的通道。这样一来,井阑就不再受限于壕桥和填壕车那几条临时搭建的道路,活动路线增加,攻城也变得更加便捷。

王卫本大喊道,“倒油!点火!”

“大人,”校尉忧心忡忡地说道,“没有油了,已经用完了。”

“去找!征调城中所有的油,能点燃的油都行,猪油、牛油也要!”

“是。”

王卫本看着发疯一般爬上来的士兵,心里一阵发虚。他大声喊道,“所有人上墙防御,快!”

罗飞调集了所有能用的弩车,抵近射击。投石车也不管有没有自家兄弟登上墙头,噼里啪啦一阵乱砸。在盾牌的掩护下,多支弩手交替射击,守城的士兵露头就秒。

天亮之前一定要攻入城中!这是罗飞下的死命令。

南门没有人攻城,但守城的大将来头不小,大将军杨雄。如果城破,他既要负责垫后,也要护着宋煜宸和一众高官杀出城去,压力很大。派出去的斥侯没有一个回来的,门外有多少埋伏,他也不清楚。

至于东门,罗飞也不指望刘骏升能全力攻城,只要他不反过来攻击自己的侧翼,那就可以给他烧香了。侦骑回报,刘骏升停止攻城,但伤亡不大。

罗飞冷笑一声,耍心机?日后再陪你慢慢耍。

刘骏升除了自己本就不太想攻城之外,他还非常害怕眼前站着的这个人,王道林。

王道林清楚杨宇轩的能力,自己来到东门,见见罗飞的生力军。不料刘骏升喊杀声震天,却只是射箭、呐喊,派几个老弱病残象征性地爬爬墙,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一开始王道林还以为这是佯攻,用以牵制守城的兵力。但哪有用六万人来佯攻的道理?所以他谨慎地观察了一天,直到细作回报,对方居然在挖深壕、搭硬寨、建哨楼,他才反应过来,刘骏升是真不想攻城,还怕自己反攻。

既然对方不想攻城,那就可以谈一谈,能促成东门局部的停战,就可以极大地缓解守军的压力。

“傅大人。”刘骏升拱手行礼。见过太王道林怎么出现的他也不知道,心里忍不住担心,要是对方来行刺,自己大概没有什么生还的可能。

“将军认识我?”

“张真人大弟子,轻王公、傲诸侯,哀苍生、恤鳏寡,天下谁人不识?”刘骏升恭敬地说道,“下官有礼了。”

王道林有些意外。“看样子你不是罗飞那样有野心的人,为什么要反?”

刘骏升叹了口气,掏出兵部行文。“请大人过目。”

王道林一目十行,匆匆看完,心中已知大概。

“这就是我的不对了。兵部的事情,我全权交给张柳去做,忙着对抗罗飞、调集兵力南下抗蛮,言语鲁莽,竟让你心灰意冷至此。”王道林感慨道,“大概谭德、张玉麟的事情,对你的冲击也很大。”

这句话正中刘骏升心坎,更让他看到了抽身泥潭的希望。

“这样吧。”王道林沉思片刻,“事情由我而起,自当从我而终。若罗非破城,你就率兵进城,想要什么就拿什么,但不要虐杀百姓。然后设法退回河北道,不要管这边的事情。我会向陛下说明你的苦衷,替你开脱,绝对不会加罪于你。若是朝廷守住了京都,打赢了这一仗,你就归顺朝廷。我会设法证明,是我让你假意委身于罗飞,暗中支援,为胜局一锤定音。如何?”

这是让刘骏升两边不得罪,可进可退的万全之策,刘骏升心中一阵感动。

“谢太傅。”

“若是我有三长两短,你被两边的人排挤,持此物去见我小师弟李季安。就说是我说的,让他保你全家性命无忧。”

刘骏升双手接过,是一张平安符。

刘骏升随即跪倒,郑重地磕了个头。这样的承诺不是每个当权者都能作出的,让家人活下去,是于乱世之中最后的安慰。

“若城破,推迟一天进城。”这是王道林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道林回到东门防线,带走所有的兵力支援北门和西门。东门守将忧心忡忡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没事,我自有安排。”王道林安慰他,说道,“我留五百兵给你,然后多调一些衙役和民夫过来协防。你只负责坚守,无论对方如何引诱、撤军,你都要不为所动,死死钉在这里。若罗飞兵败撤军,你就打开城门,让刘骏升进城。”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急促的钟声响起。

这是城门即将失守的信号。王道林来不及多解释,带着部队急赴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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