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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团把断引到博物馆地下一层的档案室时,晨露刚漫过窗台上的苔藓。这里存放着最古老的记忆卷轴,空气中弥漫着樟木与时光混合的味道,架子顶层的青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一排排贴着标签的木箱——“沼泽遗珍”“空白残卷”“影族秘闻”……

“它好像在找什么。”阿禾举着琉璃灯跟在后面,看着墨团用爪子不停地扒拉标着“空白遗物”的木箱。小家伙的尾巴尖还沾着槐树林的草籽,左后腿的伤口虽已愈合,跑起来却还是有点瘸,可那份急切劲儿,比昨夜在树林里追蚀忆雾时更甚。

断蹲下身,指尖轻轻叩了叩木箱锁扣。锁扣是用记忆合金做的,上面刻着“守忆”二字,只有注入守护者的砂力才能打开。她的三尾微微扬起,金红与银灰的光带缠绕在锁扣上,合金在光芒中渐渐软化,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墨团立刻跳进打开的木箱,在一堆泛黄的布料和锈蚀的金属件里刨了半天,终于用爪子拖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小盆。

这盆比空白当年用的那只小了许多,边缘却刻着一模一样的缠枝纹,盆底还有个模糊的“影”字,与墨团爪子上银铃的字迹如出一辙。更奇怪的是,盆里没有积灰,反而盛着半盆清澈的水,水面平静得像面镜子,映出的却不是周围的景象,而是片燃烧的废墟。

“这是……记忆水镜。”忘砂君的银灰砂粒落在盆沿,水面的废墟突然清晰起来——断认出那是三十年前被焚毁的影族祭坛,火光中,有个穿黑袍的人影正将无数记忆核心扔进火里,而祭坛中央的高台上,跪着个穿白衣的女子,她怀里抱着个婴儿,眼神里的绝望像冰一样冷。

墨团突然对着水镜低吼一声,前爪伸进水里,竟捞出了一缕黑色的发丝。发丝离开水面的瞬间,化作张残破的纸条,上面用影族文字写着:“用三尾者的心头血饲盆,可唤回被影火焚毁的记忆……”

“影族?”阿禾的琉璃灯差点脱手,“不是说影族早在三十年前就灭族了吗?当年他们因滥用记忆操控术被各大门派围剿,祭坛被烧那天,最后一个影族人抱着祭坛的青铜盆跳进了遗忘沼泽……”

断的三尾突然剧烈疼痛起来,像是有针在扎尾根。她看向水镜,那穿黑袍的人影转过脸来,脸上竟戴着与空白相似的半张面具,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三尾者,终于等到你了。”

话音刚落,水镜里的火焰突然窜出盆外,化作只燃烧的利爪抓向断的胸口。墨团猛地扑上去,用身体挡住利爪,火焰在它背上烧出片焦黑的毛,它却死死咬住利爪不放,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在唤醒什么沉睡的记忆。

“墨团!”断的三尾光带瞬间爆发,金红与银灰的光芒交织成盾,将火焰利爪弹回水镜。墨团跌回她怀里,背上的焦毛处渗着血,却还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像是在说“我没事”。

这时,水镜里的白衣女子突然抬起头,她的眼睛竟与断有几分相似。“别信影族的鬼话,”女子的声音穿透水面传来,“这盆是影族的邪物,他们当年为了获得操控记忆的力量,把族人的记忆核心炼成燃料,最后连自己都被记忆反噬,变成了只认力量的怪物……”

水面突然剧烈晃动,穿黑袍的人影再次出现,这次他手里拿着个银铃,铃声一响,墨团突然浑身抽搐起来,眼睛里翻出白眼,像是被控制了。

“这猫是当年从祭坛逃出来的影族灵宠,”黑袍人的声音带着得意,“它的记忆里藏着影族最后的秘密——只要杀了它,取它的灵核,就能让空白的青铜盆重获力量,到时候,整个世界的记忆都将由我掌控!”

断的心像被攥住了。她想起三年前在沼泽捡到墨团时,它脖子上就戴着这个银铃,那时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是用身体护住了只受伤的小狐狸——原来它不是普通的猫,是影族仅存的守护者,是被影族的背叛者追杀的幸存者。

墨团在她怀里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咽,像是在对抗银铃的控制。断突然想起纸条上的话,又看了看墨团背上的伤,突然做出个决定。

她咬破指尖,将血滴进青铜盆里。血珠落在水面的瞬间,水镜里的火焰突然熄灭,露出祭坛下的密室——那里堆满了影族婴儿的骸骨,每个骸骨旁都放着个小小的银铃。而密室的角落,有只纯黑的母猫正用身体护住最后一只小猫,它的背上满是烧伤,却死死挡在小猫身前,直到被影火吞噬。

“那是墨团的母亲……”断的声音发颤,墨团也看到了这幕,突然安静下来,用头轻轻蹭着她的手腕,眼角竟滚下滴透明的泪。

水镜里的白衣女子叹了口气:“当年我拼死把刚出生的墨团送出祭坛,就是不想它被影族的野心毁掉。它能看见记忆残影,不是天赋,是被影火灼伤后的印记,那些它扒拉的光粒,都是枉死的影族族人的残念啊。”

黑袍人影在水镜里疯狂地捶打着水面:“不可能!三尾者的血怎么会唤醒守护记忆,而不是操控记忆?”

“因为记忆从不是用来操控的。”断的指尖轻轻抚摸墨团的背,那里的焦毛正在三尾光带的滋养下慢慢恢复,“影族错就错在以为记忆是武器,却忘了记忆里最珍贵的,是爱与守护。”

墨团突然挣脱她的怀抱,跳进青铜盆里。它在水中打了个滚,水面的记忆水镜突然扩大,将整个档案室都笼罩其中——无数影族族人的笑脸在镜中浮现,他们有的在教孩子编织记忆结,有的在祭坛前祈祷风调雨顺,那些被影火焚毁的温暖记忆,竟在墨团的灵宠之力与断的三尾之力共同作用下,一点点复原。

黑袍人影在镜中发出绝望的嘶吼,身体渐渐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个掉在地上的面具,面具下印着行小字:“我只是想记住,却忘了怎么去爱。”

水镜散去时,墨团从青铜盆里跳出来,背上的伤已经痊愈,毛发光滑得像匹黑缎。它叼起那半盆记忆水,走到断面前,把水倒进她的掌心。水在她掌心化作颗透明的珠子,里面藏着影族最后的记忆——不是操控术,而是首古老的歌谣,唱的是“记忆如星,爱如月光,两者共生,方得永恒”。

忘砂君捡起地上的面具,银灰砂粒在面具上轻轻扫过:“影族的故事,该被好好记住了。”

阿禾抱着墨团,琉璃灯的光映着小家伙满足的呼噜声:“断姐,我们把这青铜盆放进记忆博物馆吧,旁边摆上墨团的照片,告诉大家这只小猫,曾守护了一个族群最后的温暖。”

断的三尾轻轻晃了晃,金红与银灰的光带在空中织成个小小的花环,落在墨团的脖子上。晨光从档案室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墨团的黑毛上,泛着层温柔的金光。她知道,墨团不仅找回了自己的过去,也让她明白:所谓守护记忆,从来不是留住所有,而是在纷繁的过往里,牢牢抓住那些带着温度的碎片——就像这只曾被遗弃的小猫,用它的一生,守护着影族最后的爱与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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