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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竹林,叶尖垂落的露珠在半空凝成冰晶。王铜指尖触及冰晶的刹那,周遭景物忽如褪色的水墨般晕染开来,石亭化作飞灰,青竹扭曲成虬结的青铜枝桠,脚下石径裂开深渊,渊底浮起一盏琉璃灯,灯芯跃动的竟是慕雪璃十六岁时的剪影。

灯影摇曳处,时光碎成齑粉。王铜抬脚落下的瞬息,深渊化作白玉长阶,阶旁生满绛紫色梦昙。花瓣开合间,无数记忆片段流转:慕雪璃在潮生阁执帚扫雪、于药圃掐灭丹炉余火、对着铜镜将青丝绾成道髻……每一幕皆真实可触,却在他伸手时碎作流萤。

“师兄,看剑!“

清冽嗓音自云端落下,十六岁的慕雪璃踏着梦昙跃来。她手中竹枝点出三朵剑花,轨迹竟与潮生剑法截然不同,那剑意轻灵如蝶,分明是《大梦心经》的起手式。王铜并指为剑相迎,双刃交击的脆响惊起满山梦昙,花瓣沾衣即融,在神识海烙下玄奥道纹。

竹枝相击九次,王铜鬓角已染霜白。慕雪璃的剑势却愈发绵长,每一式皆引动天地异象:春雷在冬雪中炸响,夏蝉于秋枫间嘶鸣。第七十二式时,少女突然旋身掷剑,竹枝没入虚空处,竟在现世与幻境间撕开裂缝——裂缝那头,楚家的噬魂幡正插在渔村祠堂!

“小心!“

王铜飞身扑救,却见幻境中的慕雪璃化作白发老妪。她手中竹枝已成枯杖,杖头挑着盏青铜灯:“百年大梦,该醒了。“灯焰暴涨吞没天地,再睁眼时已置身血海战场,十万残剑插在尸山骨海间,每柄剑穗都系着熟悉的平安结。

血浪中浮起青铜王座,座上黑影的面容随波光变幻:时而化作楚家三公子,时而变成天魔尊者,最终定格为王铜自己的脸。“你救不了她。“心魔屈指轻弹,潮生剑自尸堆飞起,剑尖直指王铜眉心,“就像当年救不了药王宗。“

剑锋及体的刹那,王铜袖中突然滑出半截剑穗,正是幻境中慕雪璃所赠。穗丝遇血即燃,在虚空绘出《大梦心经》全篇。经文缠绕心魔,将其勒成万千光点。光点坠地生根,竟长出株横跨虚实的梦昙花树。

王铜盘坐花树下,百年光阴在指间坍缩成露。花瓣开合间,《大梦心经》的奥义如醍醐灌顶:一念花开,三千世界皆为幻影;半梦半醒,方是斩魔证道的真谛。他并指划向心口,金血凝剑刺破幻境,十万残剑感应到召唤,自现世破空而来!

“破!“

剑雨洞穿青铜王座,心魔惨笑着消散:“你终究会变成我……“余音未散,王铜已抓住那缕逃逸的魔念,以《大梦心经》将其封入剑穗。穗丝转为墨色,却隐隐透出金芒。

幻境崩塌时,白玉长阶尽头浮现青铜门扉。门缝飘落的不是星光,而是慕雪璃梳头时断落的青丝。王铜推门的刹那,真实世界的晨光涌入,他仍立在竹林中,袖口沾着未化的梦昙花瓣,掌心剑穗余温尚存。

阿海气喘吁吁奔来,手中攥着块染血帛书:“王大哥!潮生阁遗址挖出了……挖出了你的长生牌位!“

青铜门扉开启的刹那,北海的天穹裂开了。不是云层的裂隙,而是星辰与虚空本身的皲裂,仿佛有双无形巨手撕开了三界胎膜。王铜立于门前,十万残剑在身后嗡鸣,剑穗上系着的平安结无风自动,结扣处渗出淡金色的时光流沙。

门内是片凝固的血海,海面漂浮着青铜棺椁组成的群岛。每具棺椁都延伸出碗口粗的青铜锁链,链身篆刻的噬魂咒文正将血水抽成丝状雾气,汇向中央的祭坛。坛上悬浮着颗百丈心脏,表面覆盖的青铜鳞片随着心跳开合,缝隙间渗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暗金色光阴。

“原来天魔本源,是这般模样。“阿海攥紧发烫的胎记,那处皮肤已完全化作青铜质地。他弯腰捧起一抔血沙,沙粒间竟夹杂着药王宗弟子的碎骨,三千年前战死的同门,连转世的机会都被炼成了养料。

心脏突然剧烈收缩,血海翻涌成十二道龙卷。龙卷中走出九名修士,容貌与盘龙九子完全一致,只是眼眸赤红如血。首者手持的并非拂尘,而是由万千怨魂拧成的哭丧棒:“后世弟子,安敢惊扰祖师清修?“

王铜瞳孔骤缩——那九人佩剑的吞口处,分明刻着慕雪璃的徽记!

“清修?“他并指抹过潮生剑脊,剑气搅碎最近的血龙卷,“把噬魂夺魄称作清修?“

剑光触及“盘龙九子“的瞬间,九具皮囊同时炸裂,涌出密密麻麻的噬魂蛊虫。虫群凝成天魔本相:人面龙身,脊生千手,每只手掌心都嵌着枚青铜门钥。

王铜挥剑斩断蛊潮,剑锋却劈中团凝固的时光。血海退去,现出三千年前的药王宗:慕雪璃跪在青铜门前,胸口插着潮生剑,剑柄被盘龙祖师握在手中。更骇人的是,祖师脚下法阵的阵眼,竟是婴儿襁褓中王铜的乳牙!

“以血亲为祭,方可镇天魔......“祖师的叹息穿透时光,在现世与过往间回荡。阿海突然抱头惨叫,前世记忆如洪流决堤——他亲眼见祖师剜出慕雪璃的道胎,炼入青铜门扉!

血海重新翻涌时,天魔千手已抓住十万残剑。掌心门钥迸发幽光,竟将剑群炼成青铜汁液。“可怜虫。“天魔声若万鬼齐哭,“你不过是慕雪璃留在现世的保险栓......“

话音未落,王铜已踏着青铜汁液跃至高空。他撕开衣襟,心口浮现《大梦心经》的鎏金文字:“那我便做最锋利的栓!“

经文离体化作金锁,扣住天魔脖颈。十万残剑虽化,剑气却自虚空重生,凝成横贯天地的潮生巨刃,刃身流淌的竟是慕雪璃封印在剑穗中的本命精血!

巨刃斩落的轨迹上,浮现十二扇青铜门的虚影。每扇门扉开启的刹那,都有慕雪璃的一世轮回闪现:

第一世为盘龙祖师剜心镇魔时溅出的血珠

第二世化作潮生阁檐角镇魂铃

第三世转生为渔村哑女,在海滩刻下河洛阵图

......

第十二世的虚影最为清晰,正是婴儿啼哭时,被祖师取走乳牙的王铜!

“原来如此......“王铜在刃光中大笑,白发被剑气染成血色。巨刃贯穿天魔心脏的瞬间,青铜鳞片炸裂,露出深藏的核心:那颗乳牙已与天魔本源融合,表面浮现出王铜此生所有的记忆画面。

天魔溃散的哀嚎震碎三千里血海,青铜门轰然闭合。王铜跌落在祭坛废墟上,手中紧攥着找回的乳牙。阿海突然指向崩溃的虚空,那里漂浮着慕雪璃完整的魂魄,却被十二条青铜锁链缠住脚踝,正坠向更深邃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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