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后,裴延礼去了书房处理工作。中午时分,他的手机响了,是林念之的主治医生。
\"裴先生,关于您夫人的最新检查报告...\"
裴延礼走到窗前,压低声音:\"请说。\"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复杂一些,她的肺动脉高压正在加重...\"
医生的专业术语一串串传来,裴延礼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问:\"有什么可行的治疗方案?\"
\"目前主要是药物控制,但我建议咨询一下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的马库斯教授,他在这个领域是世界权威...\"
\"请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裴延礼说,\"费用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后,裴延礼转身,惊讶地发现林念之站在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茶和几块点心。她的脸色苍白,眼神复杂。
\"你...都听到了?\"裴延礼问。
林念之点点头,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上:\"我给你泡了茶。\"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紧紧攥着托盘边缘,指节发白。
裴延礼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虚伪,沉默又太过冷酷。
\"谢谢,\"最终他接过茶杯,\"马库斯教授的事...\"
\"不用了,\"林念之打断他,\"我知道自己的情况。那些顶尖专家的预约排期都很长,而我...\"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裴延礼放下茶杯,直视她的眼睛:\"林念之,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应该尝试。\"
\"我们?\"林念之轻声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是的,我们,\"裴延礼坚定地说,\"我已经让助理联系马库斯教授的团队了。\"
林念之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她转身要走,裴延礼突然叫住她:\"等等。\"
林念之回头。
\"刚才...我是在和医生通话,\"裴延礼说,\"但之前那个电话,你听到了多少?\"
林念之眨了眨眼:\"什么电话?\"
\"大概半小时前。\"
\"哦,\"林念之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只是来送茶的。\"
裴延礼点点头,但心里有些疑惑。半小时前,他刚和孤儿院的院长通完电话,确认下个月的捐款事宜——这件事他从未对外人提起过。
林念之转身要走,裴延礼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对了,母亲下午要过来,还带了一位客人。”
林念之的手顿了一下,“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裴延礼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母亲喜欢传统的英式下午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介意,”林念之微笑,“我会准备好的。”
裴延礼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麻烦你了。”
看着林念之离去的背影,裴延礼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茶。茶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甘甜,意外地好喝。
---
下午三点,郑雅兰带着苏媛准时到来。
苏媛是苏氏集团的千金,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举止优雅,谈吐不凡。裴延礼早就猜到母亲的用意——苏媛无论家世、学历还是外貌,都是豪门媳妇的理想人选。
\"延礼,\"郑雅兰微笑着介绍,\"苏媛对古典音乐很有研究,听说你收藏了不少黑胶唱片,一直想来看看呢。\"
裴延礼礼貌地点头:\"欢迎。\"
客厅里,林念之已经准备好了精致的下午茶点。三层瓷盘上摆着司康饼、手指三明治和各种甜点,银质茶具闪闪发光。
\"母亲,\"裴延礼介绍道,\"这是念之。\"
郑雅兰上下打量了林念之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立刻转向苏媛:\"苏小姐,尝尝这个司康饼,是我们家厨师的拿手点心。\"
完全无视了林念之的存在。
林念之并不在意,安静地站在一旁,准备为大家倒茶。裴延礼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发抖,脸色也比上午苍白了些。
\"念之,\"他轻声说,\"你坐下休息吧,让张妈来倒茶。\"
郑雅兰皱起眉头:\"延礼,客人在这里...\"
\"念之身体不舒服,\"裴延礼平静但坚定地说,\"她需要休息。\"
苏媛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裴夫人说得对,我自己来就好。裴太太,您脸色确实不太好,请别客气。\"
林念之感激地看了苏媛一眼,轻轻坐下,但明显坐立不安。
接下来的谈话几乎由郑雅兰主导,话题从苏媛的留学经历转到苏氏集团的最新项目,再转到裴延礼和苏媛共同认识的朋友...完全将林念之排除在外。
裴延礼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向林念之能参与的领域,但每次都被母亲巧妙地绕开。他注意到林念之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念之,\"他低声问,\"你还好吗?\"
林念之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有点...\"
她的话没能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她弯下腰,手紧紧抓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念之!\"裴延礼立刻蹲到她身边。
\"药...药...\"林念之艰难地指着自己的口袋。
裴延礼迅速从她口袋里找出一个小喷雾剂,帮她喷入口中。但这次发作似乎特别严重,喷雾效果不明显。
\"打电话叫医生!\"裴延礼对张妈喊道,然后一把抱起林念之,\"我先送她去楼上休息。\"
郑雅兰站起身:\"延礼,客人还在这里...\"
\"抱歉,苏小姐,\"裴延礼头也不回地说,\"家中有急事,改日再聚。\"
他抱着林念之大步上楼,能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颤抖得像片落叶。她的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尖锐的哮鸣音。
\"坚持住,\"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深呼吸,慢慢来...\"
卧室里,裴延礼小心地将林念之放在床上,迅速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流通。他帮她解开衣领的扣子,用湿毛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
\"医...医生...\"林念之艰难地说。
\"已经在路上了,\"裴延礼握住她的手,\"看着我,专注呼吸,别想别的。\"
林念之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紫色。裴延礼的心跳加速,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了他。
\"林念之!\"他提高声音,\"看着我,别闭眼!\"
她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又勉强睁开。裴延礼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不能失去她。这个安静的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在他心里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当医生终于赶到时,裴延礼还紧紧握着林念之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她。
\"哮喘急性发作伴随轻度心衰,\"医生迅速诊断,\"需要立即用药。\"
医护人员忙碌起来,裴延礼被迫退到一旁。他这才注意到母亲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母亲,\"他走过去,压低声音,\"请您先招待苏小姐离开。\"
郑雅兰冷笑一声:\"你为了她当众失礼,值得吗?\"
裴延礼的眼神变冷:\"她是我妻子。\"
\"妻子?\"郑雅兰讥讽地重复,\"一场交易而已,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裴家的继承人不需要软肋,更不需要一个病秧子拖后腿!\"
裴延礼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怒火:\"请您离开。这个话题我们改日再谈。\"
郑雅兰盯着儿子看了几秒,最终转身离去,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愤怒的节奏。
裴延礼回到床边,看着医生给林念之戴上氧气面罩,注射药物。她的呼吸逐渐平稳,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她需要休息,\"医生对裴延礼说,\"这次发作比较严重,最好住院观察...\"
\"不...\"林念之虚弱地摇头,\"我...想在家...\"
裴延礼看着她哀求的眼神,叹了口气:\"那就安排家庭医生24小时看护。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刻送医院。\"
医生点点头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林念之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不起...\"林念之轻声说。
裴延礼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为什么要道歉?\"
\"搞砸了...你的茶会...\"
裴延礼摇摇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别想这些。你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林念之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苏小姐...她很好...\"
裴延礼皱眉:\"什么意思?\"
\"门当户对...\"林念之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应该...考虑...\"
\"林念之,\"裴延礼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的协议是两年。在这期间,我不会考虑其他任何人。\"
林念之似乎想说什么,但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她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很快陷入沉睡。
裴延礼静静地看着她,思绪万千。他想起母亲的话——\"一场交易而已\"。确实,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交易,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一切开始变得不同了。
也许是发现她偷偷画他的侧脸时,也许是看她熬夜研究医学资料时,也许是每次她为他泡的那杯恰到好处的茶...
裴延礼轻轻拂开林念之额前的碎发,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好好休息,\"他低声说,\"我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