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捧着密信跪在殿前,沈知微抬眼看向他。她刚批完工部的海港建设计划,笔尖还悬在纸上。
“太子途中遇阻”这六个字她已经听过。不是刺客,也不是敌军,是山洪冲垮了栈道。人没事,但行程得延后。
她放下笔,把那份公文推到一旁。
南方战事已平,海盗覆灭,商路重开。可她知道,打胜仗只是开始。百姓要的是活命,不是捷报。
“备马。”她说。
半个时辰后,她带着女医正苏芷出了京城,一路南下,直奔暹罗边境的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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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区哨站设在林外空地,几顶破旧帐篷搭在坡上。土着不敢进,只远远蹲在树影里,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哭。村老跪在一块石头前烧纸,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
沈知微走过去,没说话。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包退热散,递给一个守在帐篷口的年轻女子。那女人接过药,手抖得厉害。
她顺势握住对方手腕,掌心贴了一瞬。
系统启动。
三秒内,她听到模糊的声音:“水……苦……喝了就倒……”
她松开手,眼神没变。
苏芷走过来,低声说:“已有十七人高热不醒,症状不像瘴气,倒像是中毒。”
“带我去水源地。”
“不能去。土着拦着,说那是‘蛇口潭’,外人踏足会招灾。”
沈知微点头。“那就让我变成他们不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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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女子出现在采药人队伍里。她背着竹篓,手里拿着一把草药,和别人一样赤脚走在泥路上。
没人认出她是皇后。
她在林中走了两个时辰,终于见到一个少年靠在树边咳嗽。脸发青,嘴唇干裂,明显是中毒迹象。
她走过去,递上一碗药汤。
少年抬头看她一眼,没接。
“你不喝,你父亲会更难过。”她说。
少年愣住。“你怎么知道我阿爸……”
她笑了笑,扶他坐起来,把碗送到他嘴边。
趁扶臂时,掌心再次贴上皮肤。
系统启动。
三秒心声入耳:“昨日我见外人往‘蛇口潭’倒黑水……阿爸不让说……怕惹祸。”
她低头吹了吹药汤,声音平静:“这林子真难走,还好遇见你。”
少年喝了药,昏昏睡去。
她起身离开,脚步加快。
两刻钟后,苏芷带着三人小队跟上她,直奔“蛇口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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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口潭是条溪流的源头,两边石壁夹峙,形如蛇口。水从岩缝里渗出,流入浅潭,再往下汇成支流。
水面平静,看不出异样。
苏芷蹲下取水样,用银针试毒。针尖立刻变灰,她皱眉,“是青蚨汁。”
“能解吗?”
“可解,但得快。这毒会坏血,三天不治必死。”
沈知微环顾四周。岸边有湿脚印,不是土着的藤鞋,是布靴。还有半截撕下的布条,深蓝色,边缘绣着细线花纹。
她捡起布条,交给随行暗卫。“比对天竺使团仆役的制式衣料。”
不到一炷香时间,回报来了:一致。
“封潭。”她说,“所有下游用水点派人值守,贴告示禁饮生水。另调干净水囊送进村里,优先给病重者。”
苏芷问:“要不要通知天竺使臣?”
“先抓人。”她说,“证据不够,他们只会说是逃奴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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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的破庙只剩半堵墙。十个人藏在里面,穿着本地衣服,但脚上还是布靴。锅里煮着野菜,气味难闻。
沈知微站在庙外,看着暗卫围上去。
十人被押出来时,有人挣扎,有人跪地求饶。她一个个走过,伸手触碰他们的手背,每次接触只一秒。
系统冷却时间一炷香。她必须精准使用。
前八个心声杂乱:“我不想死”“我不知道是谁指使我”“我只是拿钱办事”。
第九个也是类似。
轮到第十个,她伸手按住那人手腕。
系统启动。
三秒心声清晰浮现:“王命我毁汉人医馆……事成赏百金……若被抓,咬定是私怨。”
她收回手,看向苏芷。
“人、毒瓶、布条、检测记录,全部打包。”她说,“送去边境石台。我要和天竺使臣当面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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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位于两国交界处,由青石砌成,常年用于商议边务。这天清晨,台子周围站满了人。有本地土着,有商旅,也有大周驻边官兵。
天竺使臣身穿锦袍,站在台中央,脸色沉着。
“贵国指控我国细作投毒,证据何在?”他开口。
沈知微走上石台,身后两名女官抬着木箱。
她打开箱子,取出一只琉璃瓶,瓶底刻着花纹。
“这是从蛇口潭岸边找到的毒瓶残片拼成的。”她说,“里面残留青蚨汁结晶。这种毒,只有天竺东岭第三毒坊才产。”
使臣冷笑:“世上毒坊众多,怎见得来自我国?”
她又拿出一块布条。“这是在破庙搜出的衣料碎片,与贵国使团仆役统一发放的衣物完全一致。”
使臣仍不退让:“或许是仆役私自行动,与朝廷无关。”
沈知微不再多言。她转向人群,提高声音:“我大周在暹罗设医馆,三年来救治病人两千三百余人,分文不取。如今有人往水源投毒,致十七人病危,数十人高热不退。你们说,该不该查?”
台下一片哗然。
有土着喊:“我们只喝潭水!谁要害我们?”
有商人叫:“若是天竺人干的,就该赔罪!”
使臣脸色变了。
沈知微看着他。“你敢当众否认这瓶子上的徽记?那是你们王室监制的标记,每一批毒坊出品都需加盖。”
她把瓶子举高。
阳光照在琉璃上,瓶底花纹清晰可见。
使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知微收起瓶子,说:“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我会把证据送往天竺王宫。若一日之内无正式答复,我将向天下公布此事,并关闭所有通往天竺的商道。”
台下顿时骚动。
商旅们急了。天竺与大周三成药材交易经由这条路线,一旦封锁,损失巨大。
使臣额头冒汗。“请容我即刻传信回国。”
“可以。”她说,“但我只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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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石台再度聚满人。
天竺王亲笔书信送达,由副使当众宣读:承认十名仆役受命投毒,目的是破坏大周医馆声誉;愿赔偿白银百万两,严惩涉事人员;并承诺永不干涉大周在暹罗的医疗事务。
沈知微听完,摇头。
“不够。”
全场安静。
她看着副使。“我加一条:允许大周医馆永驻暹罗,免税自治,可自由进出各村施诊。”
副使脸色难看。“这……超出赔偿范围。”
“那就没有赔偿。”她说,“我会把信件原件、毒瓶、口供全部送往南洋诸国,问问他们,是否还敢与天竺通商。”
副使沉默许久,终于点头。
“我国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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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第一批痊愈的土着走出隔离帐篷。他们捧着采摘的果实,在新建的医馆门前摆出两个字:仁心。
沈知微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笑着流泪。
苏芷走来说:“药已分发完毕,所有村落都设立了取水点,再无新病例。”
她点头。“准备回京吧。”
“太子那边……”
“他已经启程。”她说,“我们也该回去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雨林。
阳光穿过树冠,落在医馆的匾额上。那块新漆的牌子写着“大周惠民医馆”,字迹端正。
她转身走向马车。
车帘掀开时,她听见远处传来鼓声。
回头望去,一群土着正在跳舞,手里举着火把,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
但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营地。
车轮碾过泥土,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