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幽泉所赠玉简中的星图,叶凡在影墟的断壁残垣间穿梭,向着那片被标记为“永恒沉眠之地”的禁区前行。
越往深处,环境的异变越发明显。废墟不再是单纯的灰败,而是逐渐染上了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时光彻底冻结的暗蓝色调。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仿佛凝固,连风声都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压迫耳膜的寂静。行走其间,连自身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变得如同擂鼓,放大了无数倍。
真实视界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那些原本清晰可见的、代表“过往”与“规则”的线条和符文,在这里变得模糊、粘稠,仿佛被一层厚重的、名为“永恒”的纱幔所笼罩。生命印记散发出的生机,在此地也显得格格不入,受到无形的压制,流转变得滞涩。
这里,是连“过往”都被冻结,连“生命”都被排斥的绝对寂静领域。
玉简中记载的路径蜿蜒曲折,避开了几处规则彻底混乱、空间结构如同破碎镜面般的危险区域。叶凡走得极其小心,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薄冰之上,灵力内敛到了极致,生怕一丝多余的能量波动,都会打破此地脆弱的平衡,引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沿途,他看到了一些被冻结在暗蓝色“琥珀”中的奇异景象:有保持着冲锋姿态的古老骑士,有面容凝固在惊骇瞬间的异族修士,有半截探出虚空、却被彻底定格的触须怪物……它们仿佛在某个瞬间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连同周围的空间与时间一起,化作了这片永恒沉眠之地的一部分。这些景象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诡异与危险。
随着不断深入,那股绝对的“静”意开始侵蚀叶凡的心神。并非声音的消失,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静止”与“终结”之意,试图同化他的思维,冻结他的意识。若非他神魂坚韧,又有真实权柄时刻保持自我认知,恐怕早已迷失在这片永恒的寂静之中。
“寂静权柄……原来并非无声,而是万物的‘止息’……”叶凡心中若有所悟。这与寂静回声那种充满侵略性和破坏力的“寂灭”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绝对的“静”之规则。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区域。那里没有废墟,没有冻结的景象,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如同镜面般平整的暗蓝色“冰原”。冰原之上,矗立着无数尊高达数十丈、形态各异的巨大石像。这些石像并非人工雕琢,更像是某种存在自然凝聚而成,有的如同沉思的哲人,有的如同安睡的巨兽,有的则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它们共同的特点,是都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寂静”道韵。
这里,便是永恒沉眠之地的核心边缘,那些石像,据玉简记载,是自古以来试图在此地领悟寂静真谛,最终却自身也被“寂静”同化、永眠于此的强者所化。
而在所有石像的拱卫中央,冰原的最中心,有一汪不过丈许方圆的小小水潭。潭水并非暗蓝,而是一种更加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声的“虚无”之色。水潭边缘,生长着一株仅有尺许高、通体晶莹如玉、叶片呈现出完美对称形态的小草。小草无风自动,微微摇曳,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它的“动”是独立于这片寂静规则之外的异数。
“永恒沉眠之泉……与……寂静之芽?”叶凡认出了这两样事物,正是玉简中重点提及的,可能蕴含着一丝真正寂静权柄本源的奇物。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那片暗蓝色的冰原。
脚步落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百倍的“静止”之意,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从脚下涌入,瞬间席卷全身!叶凡只觉得周身灵力运转猛地一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连真实视界都剧烈波动起来,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缓慢。
他闷哼一声,全力催动暗金金丹,真实道韵在识海中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寂静侵蚀。生命印记也绿光大放,磅礴的生机强行冲开灵力的滞涩,维持着肉身的活力。
每一步,都重若千钧!每一步,都是与这片天地规则的对抗!
他目光坚定,死死盯着冰原中心的那一泉一草,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走去。
越是靠近中心,那股寂静道韵就越是磅礴。四周那些巨大的石像,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无声地投下“注视”,那并非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代表着“寂静”规则的审视与同化之力。
叶凡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一些无关的记忆碎片如同沉渣般泛起,又迅速被寂静之意抚平、抹去。这是规则层面的侵蚀,远比能量攻击更加凶险。
他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心神,坚守本我,维系着真实权柄与生命印记的平衡,与那股试图将他永远留在此地的“静”之意抗衡。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但叶凡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周身甚至开始凝结出淡淡的暗蓝色冰晶,那是规则同化的外在表现。
就在他距离那汪泉水和那株小草仅有五丈之遥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沉眠之地本身,而是来自他识海深处,那一直与寂静回声有着莫名联系的溯源残碑!
一直安静散发着清辉,辅助叶凡抵抗寂静侵蚀的溯源残碑,在如此接近那蕴含寂静本源的奇物时,碑体猛地一震!一股与寂静回声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带着一丝悲怆与不甘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残碑深处被引动、爆发出来!
这股悸动,如同在绝对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轰!!!!
整个永恒沉眠之地,那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绝对寂静,被悍然打破!
以叶凡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混合了“契约”、“真实”、“生命”以及那丝被引动的“寂静回声”本源之力的奇异波动,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暗蓝色的冰原剧烈震动,上面凝结的寂静规则被强行搅动!周围那些巨大的石像,表面竟然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而冰原最中心,那汪“永恒沉眠之泉”的平静水面,骤然沸腾起来!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沸腾,而是规则的剧烈动荡!那株摇曳的“寂静之芽”更是光芒大放,翠绿与虚无之色交织,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呼应!
“嗡——!”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色彩的、蕴含着“绝对静止”与“万物归寂”真意的光芒,猛地从那沸腾的泉水中冲天而起,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将叶凡笼罩!
在这一刻,叶凡感觉自己的思维、灵力、肉身,乃至真灵,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在离他远去,唯有那一道代表着“寂静”本源的规则之光,如同最冰冷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意识,要将他的存在,彻底归于这片永恒的沉眠!
危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战斗的、规则层面的抹杀危机!
叶凡的灵魂在咆哮,暗金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烧,真实权柄、生命印记、溯源残碑的力量被催发到极限,试图在这绝对的“静止”中,争得一丝活动的间隙,守住最后的自我。
也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挣扎中,在那“寂静”本源之光与他自身所有力量最激烈的对抗点,一丝明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识海——
静止,并非终结。
归寂,亦是开端。
绝对的静,方能照见……最初的真实。
三相之力,真实为眼,生命为根,寂静为……镜!
“原来……如此……”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悟涌上心头,并非获取了某种力量,而是理解了某种本质。他不再强行对抗那笼罩自身的寂静之光,而是尝试着,引导着识海中那丝被引动的、属于寂静回声的本源悸动,与外界那纯粹的寂静本源,进行一种极其危险的……共鸣与调和!
以那丝充满破坏与不甘的“寂灭”为引,触碰那绝对平和的“静止”!
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成功了,或许能窥得一丝真正的寂静权柄奥秘。
失败了,则将被两种不同性质的寂静规则彻底撕碎、同化!
光芒笼罩之中,叶凡的身影变得模糊不定,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他的意识在两种“寂静”的夹缝中沉浮,经历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而在永恒沉眠之地之外,遥远的未知所在,那一直沉寂的、属于寂静回声的主投影,似乎也因这源自本源的悸动与共鸣,微微……颤动了一下。
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