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冰核净化,幽冥长老败逃,笼罩在西海上空的阴霾终于散去。虽然魔魂宗余孽尚未肃清,西海内部也需要时间清理整顿,但大局已定,敖渊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然达成。
在敖钦千恩万谢、并承诺会全力追查幽冥海族和魔魂宗余孽后,敖渊婉拒了西海的再三挽留,决定即刻返回东海。
依旧是那艘外表普通、内藏乾坤的龙宫御舟,行驶在归途的海面上。与来时的暗流汹涌、心事重重不同,回去的路上,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阿禾因为透支过度,大部分时间都在船舱里沉睡休养。敖渊送来的龙血珊瑚和万年灵乳效果极佳,再加上她自身“希望之种”强大的恢复力,等她再次活蹦乱跳地出现在甲板上时,已经是离开西海的第三天了。
海风带着熟悉的咸腥气息,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远处已经能看到东海那标志性的、色彩斑斓的珊瑚礁群。
“还是回家的感觉好啊!”阿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一口带着暖意的海风,觉得浑身舒坦。西海虽然漂亮,但太冷了,待久了感觉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敖渊负手立在船头,玄衣在海风中微微拂动,听着身后少女充满活力的感慨,冰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阿禾凑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东海,心里充满了完成任务的成就感和……一丝莫名的期待。
她偷偷瞄了一眼敖渊冷峻的侧脸,想起在西海冰窟最后时刻,他毫不犹豫将自己护在身后,还有他抱着自己冲出镜湖时那沉稳有力的手臂……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那个……敖渊,”她小声开口,带着点试探,“回去之后……你还住潜龙渊吗?”
敖渊转过头,金色的眸子落在她有些微红的脸上,停顿了片刻,才道:“听涛苑已修缮完毕。”
听涛苑!就是明珠阁附近那处闲置宫殿!他真的搬过去了!
阿禾心里顿时像炸开了一朵烟花,绚烂无比,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两个甜甜的梨涡:“真的啊?那……那挺好的!离得近,以后给你送饭就方便多了!”
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敖渊觉得心头那点因政务和未清余孽而产生的烦闷,似乎都消散了不少。他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海面,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随你。”
随你!这简直是阿禾听过最动听的话!她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回龙宫,去看看那个听涛苑是什么样子!
御舟速度极快,不过半日功夫,便已抵达东海龙宫结界之外。得到消息的龟丞相早已带着龙宫众臣在宫门外等候。
“恭迎陛下凯旋!”整齐划一的呼喊声震彻海底。
敖渊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阿禾身上,对她示意了一下,便率先朝着宫门内走去。
阿禾连忙跟上,在众臣好奇、敬畏、探究的目光中,亦步亦趋地跟在敖渊身后。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但这一次,她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忐忑和不安,反而挺直了腰板。
哼!她可是和龙君陛下一起拯救了西海的大功臣!(虽然主要功劳是敖渊的,但她觉得自己也出了不少力!)
敖渊没有回凌霄殿,而是直接朝着龙宫深处、靠近明珠阁的方向走去。阿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穿过一片茂密的、散发着莹莹磷光的海藻林,又走过一座由巨大贝壳搭建的拱桥,一片与周围华丽宫殿风格略有不同、显得更加清幽雅致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平缓的海底山坡上,主体由温润的白玉和散发着淡淡木香的“沉海木”构筑,屋檐翘角,廊腰缦回,与其说是龙宫宫殿,不如说更像是一处精心打造的园林别苑。苑内引动了活水,形成溪流瀑布,叮咚作响;种植着各种会发光的珊瑚和奇花异草,将整个苑子映照得如同梦境。最妙的是,这里地势较高,可以清晰地听到远处深海传来的、如同乐曲般的潮汐之声。
这便是“听涛苑”。
“哇!”阿禾忍不住发出惊叹。这里比明珠阁还要漂亮!而且感觉……好温馨,不像其他宫殿那么冰冷空旷。
敖渊停下脚步,看向阿禾:“此处便是听涛苑。你……可还喜欢?”
阿禾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喜欢!太喜欢了!这里真好看!”比她想象中的龙君居所,有人情味多了!
敖渊看着她毫不作伪的欢喜,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他抬步走进苑内,阿禾像只快乐的小鸟,立刻跟了进去。
苑内的布置同样雅致而不失舒适。正殿“潮音殿”是敖渊处理私人政务和休憩之所,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偏殿“枕流居”则似乎是留给客人的,里面一应物品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可以看到苑内景致的小露台。
“你日后若无事,可常来。”敖渊站在潮音殿门口,对正在好奇打量枕流居的阿禾说道。
阿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允许她随时来串门的意思?巨大的惊喜让她差点跳起来,她强忍着激动,用力点头:“嗯!我一定常来!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就去厨房大展身手的模样,敖渊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他压下这种陌生的情绪,转身走向书房:“朕尚有政务要处理。”
“哦哦,那你忙!我去看看厨房在哪里!”阿禾很识趣地没有打扰,欢快地跑开了,开始熟悉她的“新地盘”。
从这一天起,龙宫上下都发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他们那位威严冷峻、令人敬畏的龙君陛下,似乎……没那么难以接近了?虽然他依旧忙于政务,神情冷肃,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将所有时间都耗在凌霄殿或者遥远的潜龙渊。
陛下大部分时间都在听涛苑处理公务。而那位深受陛下看重、据说在西海立下大功的阿禾姑娘,往听涛苑跑得也越发勤快。今天送一盅汤,明天带几样新研制的点心,偶尔还会抱着一盆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会随着音乐跳舞的“霓裳草”跑去,美其名曰给陛下解闷。
更让龙宫臣属们惊讶的是,陛下似乎……并不排斥?虽然每次阿禾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时候,陛下大多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字,但从未出言驱赶。甚至有一次,有侍卫亲眼看到,阿禾姑娘因为尝试新菜式把自己弄得满脸是面粉,陛下竟然……抬手帮她擦了一下?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龙宫。
龟丞相听闻后,摸着(不存在的)胡子,露出了老怀欣慰的笑容。鲸元帅则挠着他的大光头,嘀咕着:“陛下这……算是开窍了?”
而某些原本还对龙君陛下抱有幻想的龙女们,则心碎了一地。
对于这些风言风语,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位当事人,却似乎毫无所觉。
敖渊是习惯了身处目光焦点,且心思大多放在政务和追查幽冥海族余孽上,无暇他顾。
而阿禾,则是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敖渊对她很好,她也要对他好。给他做饭、陪他说话(虽然主要是她说)、帮他打理一下听涛苑的花草(虽然经常帮倒忙),都是她表达感谢和友谊的方式!
至于那些侍卫宫女们暧昧的眼神和窃窃私语?阿禾表示,他们在村里也经常这样八卦张家的鸡李家的狗,习惯啦!
直到某天,阿禾抱着一盘刚出炉的、据说是根据敖渊口味改良的“龙须酥”,兴冲冲地跑进潮音殿,却看到敖渊正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枚散发着淡淡灵光的鳞片,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与追忆?
那鳞片,似乎是……逆鳞?龙之逆鳞?
阿禾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敖渊察觉到她的到来,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将逆鳞收起,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何事?”
“没……没事。”阿禾把盘子放在桌上,小声说道,“就是……新做了点心,给你尝尝。”
她看着敖渊那波澜不惊的脸,心里第一次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带着点酸涩的疑问:
那块逆鳞……是谁的?
原来,这条笨龙心里,可能早就住着别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