葆仁堂的药香刚混进点晨露的清冽,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穿运动服的小伙子扶着位老大娘进来,老大娘脸憋得通红,手按着小腹,眉头拧成个疙瘩,嘴里不停念叨:“憋不住……又憋不住了……”
“大夫,我妈这毛病快半年了,”小伙子急得额头冒汗,“白天还好点,一到晚上,一小时得起来三四回,刚躺下就觉得有尿意,去了厕所又尿不多,有时候还控制不住,裤衩总湿乎乎的,觉也睡不成,人都瘦了十来斤。”
陈砚之赶紧扶老大娘坐下,指尖刚搭上她的手腕,就皱起眉:“脉沉细,还带点滑象,这是……”
“是‘膀胱气不化’。”爷爷不知啥时候端着个紫砂杯站在旁边,呷了口茶慢悠悠说,“你看她裤脚沾着点水渍,坐下时总不自觉往起挪屁股,这都是小便频数、有点失禁的模样。《金匮》里说‘虚劳腰痛,少腹拘急,小便不利者,八味肾气丸主之’,她这虽不是腰痛, but 少腹拘急、小便不利的根儿是一样的——肾阳不足,膀胱那扇‘门’关不严实了。”
老大娘喘着气接话:“可不是嘛,晚上刚暖热被窝就得爬起来,腿都跑软了,去医院查了尿常规,啥问题没有,医生说可能是年纪大了就这样,可也不能天天熬着呀。”
林薇递过温水,老大娘抿了一小口,又开始坐立不安:“不行,我得再去趟厕所……”小伙子赶紧扶她往卫生间走,临走时还回头拜托:“大夫,您一定想想办法,我妈这都快熬出抑郁症了。”
等娘俩回来,陈砚之已经在药方上写了几味药,递给爷爷看:“您看用八味肾气丸怎么样?熟地、山茱萸、山药各四钱,茯苓、泽泻、丹皮各三钱,附子、桂枝各一钱。”
爷爷点头又摇头:“方向对,但她这‘小便不利’是‘频数’不是‘不出’,得加点固涩的。你看她舌淡苔白,手脚总冰凉,这是阳虚得厉害,光补肾阳不够,得再加两味药——益智仁三钱,乌药三钱,这俩是治‘尿频失禁’的黄金搭档,《本草纲目》里说益智仁能‘缩小便’,乌药能‘温肾散寒’,配着八味丸的底子,既能补火助阳,又能收紧膀胱那扇‘门’。”
“我懂了,”陈砚之拿起笔添上两味药,“就像给漏风的窗户糊上纸,既得修好窗框(补肾阳),又得糊严实纸(固涩),对吧?”
“就是这个理。”爷爷接过药方看了看,“另外啊,她这毛病跟‘气’也有关系,你看她一紧张就更憋不住,加一钱木香理气,让气能推动水液正常走,别瘀在膀胱里。还有,煎药的时候加三片生姜、两颗大枣,顾护脾胃,不然药劲儿太猛,老人家扛不住。”
小伙子凑过来看药方,有点犯愁:“这药得煎多久啊?我妈眼神不好,怕她记不住。”
林薇赶紧接过话:“特好记!先把药材泡半小时,大火烧开后转小火,煎够30分钟,倒出药汁;再加温水,大火烧开转小火煎20分钟,两次药汁混在一起,分早晚两次喝,喝的时候温乎乎的,别凉着喝。”
“还有个小窍门,”爷爷补充道,“每天晚上睡觉前,让她自己用手掌搓后腰,就是肾俞的位置,搓到发热为止,这是外治法,能帮着药劲儿往肾里走。平时别让她喝太多汤汤水水,尤其晚饭别喝粥,不然夜里更折腾。”
老大娘听得认真,忽然问:“那我这能好利索不?我听隔壁张奶奶说,她闺女也这样,最后戴了尿不湿……”
“能好!”陈砚之语气肯定,“您这是功能性的,又不是器官出了问题,按这方子喝上半个月,保管夜里能睡囫囵觉。上次楼上李阿姨跟您情况一样,喝了十付药就好了,现在每天广场舞跳得欢着呢。”
小伙子赶紧把药方折好揣兜里,扶着老大娘站起来:“太谢谢了,我们这就去抓药。对了,这药苦不苦啊?我妈怕苦。”
“加两颗大枣一起煎,药汁会带点甜味,”林薇笑着说,“实在怕苦,喝完药含块冰糖,不影响药效的。”
看着娘俩的背影,陈砚之忽然想起什么,追出去喊:“煎药别用铁锅啊,用砂锅或陶瓷锅,不然影响药效!”
小伙子远远应了声“知道啦”,晨光照在他们身上,老大娘的脚步好像比进来时稳当了些。
爷爷放下紫砂杯,对陈砚之说:“你看这‘小便不利’,《金匮》里分好几种,有‘淋证’(尿疼),有‘小便不利’(尿不出),还有这种‘尿频失禁’(关不紧),辨证的时候得看清楚是‘堵’还是‘漏’,堵了就得通,漏了就得补加涩,这就是‘同病异治’的道理。”
陈砚之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尿频失禁:肾阳不足+膀胱失约→八味肾气丸加益智仁、乌药”,旁边还画了个小膀胱,旁边标着“门没关紧”四个字,林薇凑过来看了,忍不住笑:“你这笔记画得比字还明白,难怪记得牢。”
阳光慢慢爬过药柜,把“葆仁堂”的牌匾照得发亮,柜子上的泽泻、茯苓仿佛也跟着舒展起来,像是在说:这调水的学问,可真得好好琢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