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推开洞府禁地的门时,肩膀撞在石壁上。他没停下,脚步拖着往前走,鞋底在地上蹭出一道浅痕。体内的灵力几乎空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靠着墙边挪到疗伤室门口,手扶着门框喘了口气。
屋里有光。
原本熄灭的符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石床上。罗天成睁着眼,正望着天花板。听到动静,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江临渊脸上。
江临渊愣住。
这人本该是昏迷的。三天前陈慕白把他带回来时,胸口塌了一块,呼吸靠符纸吊着。现在他不仅醒了,眼神还很清,没有半点浑浊。
“你回来了。”罗天成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江临渊没动。他盯着对方看了两秒,确认不是幻觉,才走进来,在床边蹲下。“你怎么醒的?”
“阵稳了。”罗天成抬手,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地脉一顺,压在我身上的反噬就松了。我能感觉到。”
他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楚。
江临渊低头看他的手。那只手枯瘦,指节发青,可刚才点心口的动作却有力。他想起操场布阵时,地下那股阴冷的东西被剑元压住的瞬间,确实有一丝暖流从脚底窜上来,像是地底在回应什么。
“护校大阵……是你弄的?”罗天成又问。
“是我。”江临渊点头,“和上官玥一起。”
罗天成闭了下眼,像是在感受什么。再睁开时,嘴角扯了一下,有点像笑。“成了就好。比我当年强。”
江临渊没接话。他看着床上的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见面到现在,罗天成一直没提自己的伤,也没喊疼。一个快死的人,不该这么平静。
罗天成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玉牌颜色暗沉,表面刻着四个字:地脉锁龙。边缘有裂纹,像是经历过多次修补。
“拿着。”他把玉牌递过来。
江临渊没伸手。“这是什么?”
“守阵人的信物。”罗天成说,“以前归我管。现在归你。”
江临渊往后退了半步。“我不懂这个。我只是个学生。”
“你懂。”罗天成盯着他,“你签到的地方,图书馆、实验楼、游泳馆,哪一处不是地脉节点?你以为那是巧合?系统选你,是因为你能连上地气。别人签到拿资源,你签到是在加固封印。”
江临渊喉咙发紧。
他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签到,拿到一枚青色灵种时,系统提示【句曲山洞天投影激活】。后来每多开一个地点,都有类似提示。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升级进度,没想到背后还有别的东西。
“谁设的局?”他问。
“天道。”罗天成说,“它要找能扛事的人。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快的,是能守得住的。你布阵的时候,我没醒,但我感到了。你不是为了防人,是为了护地脉。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了。”
他把玉牌往前送了送。
江临渊还是没接。
罗天成也不急。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等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撑了二十年。每次地火冒头,我都用《镇龙典》压下去。可身体老了,经不起耗。上次暴动,我拼到最后,只剩一口气吊着。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外面黑着,但窗缝里透进一丝灰白,像是夜快要熬到头了。
“可我没死。”他说,“因为我等到了你回来。阵成了,封印稳了,我能把担子交出去了。”
江临渊盯着那块玉牌。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系统一直不让他离开校园。不是限制,是保护。那些签到点,根本不是随机的,是一步步把他往这条路上引。
“我不想要这个。”他说。
“我知道。”罗天成点头,“没人想要。可事情来了,总得有人扛。你不接,下一个就是上官玥,或者是老吴。他们比你更弱。你能选的,只有接不接。”
江临渊低头。
他看见自己右手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布阵耗得太狠,连握拳都费劲。可他知道,这不是拒绝的理由。
罗天成把玉牌放到床沿,轻轻推到他面前。
“滴血就行。”他说,“不用念咒,不用结印。你只要愿意,它就会认你。”
江临渊盯着那块玉牌。
几秒后,他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下去。
血珠碰到玉牌的瞬间,裂纹开始合拢。黑色褪去,泛出青光。那个“渊”字浮起来,和他丹田里的金丹位置呼应。一股热流从玉牌传进手指,顺着经脉往下走,最后停在心口。
系统界面出现:【守阵人权限完全转移】。
罗天成笑了。他整个人像是松了下来,肩膀塌了半寸,脸色却比刚才好了一些。
“从今天起,你就是新任守阵人。”他说,“护校大阵归你管,地脉归你管,封印也归你管。外面那些想闯进来的人,以后都得过你这一关。”
江临渊握紧玉牌。它不大,贴在掌心刚好,温度和体温一样。
“我会守住。”他说。
罗天成点点头,靠回墙上。他闭上眼,呼吸变得轻缓。“不止校园……还有整个世界。”
声音越来越低。
江临渊抬头看他。罗天成没再说话,胸膛缓慢起伏,像是睡着了。
他没动,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灰白变成淡蓝,第一缕阳光照进屋角,他才慢慢转身。
玉牌贴在掌心,没有收进储物空间。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罗天成还在睡,手里抓着半块碎玉,像是怕丢了什么。
江临渊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符灯闪了一下,灭了。
他站在外间石室,听见远处传来早课铃声。校园醒了。宿舍楼有灯光亮起,食堂冒出白烟,操场上有人跑步。
一切正常。
他低头看手中的玉牌。
青光已经隐去,表面恢复成普通的深色玉石,只有那个“渊”字还隐约可见,像是刻进了石头里。
他把它翻过来,发现背面有一行小字,之前没看到。
“十方碑动,昆仑墟开。”
字迹很细,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
江临渊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边缘划过。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把玉牌塞进衣服内袋,转身面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