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清筠殿浸在溶溶月华之中,静得能听见烛芯轻微的噼啪声。青釉灯在白玉案上投下一圈昏黄光晕,月华剑静静横陈其间,剑身流转着温润清辉。离天深青道袍曳地,盘膝坐在案前,指尖轻抚剑鞘上的竹纹,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晨露。三年来,每个这样的深夜,他都会对着这柄剑独坐——剑身残留的太阴灵气,是他与君青筠之间最后的牵系。
素白剑穗已被摩挲得泛起柔光,那颗珍珠在灯下泛着温润色泽。离天的目光凝在珍珠上,眼前又浮现那道素白身影——月下煮茶时垂落的银发,战场杀伐时决绝的眼神。心口蓦地一疼,他下意识收紧掌心,将剑穗攥住。
突然,剑穗毫无征兆地发起烫来。一股温热的暖流自指尖蔓延,不是灼痛,而是带着熟悉的太阴灵气,圣洁而温柔。离天倏然抬头,但见月华剑清光大盛,与青釉灯的柔光交织成一道朦胧光带。
“这是……”他低语未竟,殿外突然传来弟子带着哭音的呼喊:“掌门!霜双笙月竹——开花了!”
离天猛地起身,紫砂茶盏被衣袖带翻,茶水在白玉案上蜿蜒流淌,浸湿了道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腰间剑穗烫得惊人,一道紫色细线如有生命般牵引着他向外走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是仙尊……定是仙尊!”他喃喃自语,脚步越来越急,最后竟施展轻功在夜色中疾驰。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沿途的草木飞速后退。三年来压抑的思念、愧疚、期盼,此刻尽数化作脚下的疾风。
同一轮明月下,云渺宗练剑场上的离湘正挽剑收势。月华剑在她手中划出清冷弧光,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板上。三载寒暑苦修,她已将太阴剑法练得行云流水,每一式都带着君青筠留下的印记。
“铮——”最后一式方收,剑身突然自发清鸣,如玉石相击。离湘握紧剑柄,只觉一股熟悉灵气自剑身涌来。低头看去,剑身上清辉流转,竟映出片片紫竹虚影——竹枝顶端开满淡紫花穗,正是霜双笙月盛放之景!
“仙尊……魔尊……”离湘瞳孔骤缩,泪水瞬间盈眶。再不顾其他,提剑便向霜月轩奔去。裙裾在夜风中翻飞,青石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千里之外的离痕天边境,文烈刚结束彻夜巡查,倚着老槐树稍作歇息。玄铁斧斜靠树身,断臂处的白绫在月色下格外醒目。他摩挲着斧柄上的暖玉,眼前又见那双桀骜的异色瞳。
掌心暖玉突然泛起金光。文烈猛然睁眼,但见金光与远处魔宫方向的光辉遥相呼应——那是云缥筱独有的战神魔息!
“魔尊……”他声音沙哑地起身,却见文瑶提着裙摆奔来,手中竹纹绣帕同样流转着金辉:“哥哥!长明灯映出了魔尊虚影!”
不过片语交汇,文烈已翻身上马,将妹妹拉到身后。骏马嘶鸣着冲破夜色,朝着云渺宗方向疾驰。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他紧握玄铁斧,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炽亮。
四道身影在夜色中奔袭。
离天的道袍被夜露打湿,却丝毫未减其速。前方紫辉冲天,剑穗上的牵引愈发清晰。他能感受到——那温暖如春水的太阴灵气,正从霜月轩阵阵涌来。
离湘的月华剑不住轻颤,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重逢欢欣。她抹去眼角泪珠,脚步愈发坚定。
文烈纵马越过山涧,怀中暖玉烫得灼人。文瑶紧搂兄长的腰,绣帕上的金线与远天紫辉缠绵交织。
当四人先后抵达霜月轩外,皆被眼前景象震撼得止住呼吸。
漫天紫竹花穗如雪纷飞,竹林中心光柱冲天,与金色光晕交融成朦胧光域。两道模糊身影在光域中缓缓转身,虽看不清面容,那温柔与坚毅的气息却熟悉得让人心颤。
“仙尊……”
“魔尊……”
哽咽的轻唤同时响起。四人并肩立在竹林外,任泪水无声滑落。三年来的刻骨思念,千百个日夜的锥心之痛,此刻都化作光域前静默的守候。
霜月轩的夜露沾湿衣襟,无人察觉。紫辉与金芒在天地间流转,映照着四张泪痕交错的脸。竹花仍在静静飘落,仿佛在为他们等待了三年的一刻,铺就一条通往重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