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北欧那边应该是深夜,厉十肆却几乎是秒回:
【苏窈知道吗?】
这避而不答的反问让詹清和心头一沉。
“他们果然没和好!”他将手机递给杨欣看。
他又回复:【窈窈知道,杨欣通知她了,她说会准时到。我们邀请你们一起来,她没跟你说吗?】
屏幕那端沉默了许久,久到詹清和以为不会再有回复时,才弹出一个简单的:
【知道了。】
没有说来,也没说不来。
詹清和与杨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这两人真的没有在一起!那窈窈现在在哪?”
杨欣安抚:“你先别急,窈窈昨天不是回复我,明天她会准时到的吗?到时候问问就知道了。”
詹清和点点头,“如果他们真的没有在一起,如果明天厉十肆来了的话,我们可以在婚礼上给他们制造互动,想办法撮合他们!让两人重归于好!”
杨欣眼睛一亮。“可以!那我们要制造些什么活动?”
两人开始欢喜地讨论婚礼上的事情了。
夜晚,苏窈乘坐的航班降落。
熟悉的城市空气并未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让她感到更深的茫然。
她拉着行李,本能地走向曾经居住的别墅区。
就在接近别墅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让她瞬间警觉,闪身躲入暗处。
借着昏暗的路灯光,她看清了那人,—竟是沈铎!
他衣衫褴褛,满脸胡茬,眼神阴鸷,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透着不祥。
他时而窥视詹清和的别墅,时而望向她这边,像一头伺机而动的困兽。
苏窈拿出手机,翻出那些早已被她屏蔽的陌生号码发来的威胁信息,此刻一切都对上了。
【苏窈,贱人!我不会放过你!】
【都是你和厉十肆害的我!我死也要拉你们下地狱!】
【躲到国外去了?以为这样我就找不到你了?】
最新的一条,时间显示是几小时前:
【詹清和要结婚了。找不到你,我就让他给我陪葬!他不是你最在乎的清和哥吗?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我赚了!】
看着这条充满恶毒诅咒的信息,苏窈又摸了摸身边这个跟随她辗转千里的行李箱,眼中泛起泪光,嘴角却扯出一个凄凉的笑。
詹清和已经找到了他的幸福,明天将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她这个早已不该存在的人,绝不能再成为他的负累。
或许,从那个被沈铎掐死的夜晚之后,她多活的这些时日,都只是上天的一场怜悯,一场让她看清世事、最终还是要回归正轨的幻梦。
梦,该醒了。
也是时候让一切都回到正轨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敲下:
【沈铎,来野坝河找我,想报仇,想杀我,我成全你。】
信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沈铎收到信息,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
无论这是不是陷阱,他都别无选择。
警方正在四处搜捕他,他早已穷途末路。
能在最后时刻拉着苏窈一起下地狱,值了!
他一路警惕,躲藏着可能的追踪,终于抵达了偏僻的野坝河。
河边,苏窈正安静地焚烧着东西。
火光映着她苍白而平静的脸庞。
她的身份证、护照、手机卡……
所有能证明她存在过的痕迹,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连那个行李箱,也即将投入火堆。
上辈子,是沈铎抹去了她的痕迹,这次,她自己来。
沈铎出现在她身后,而她没有躲,也没有害怕,继续烧着她的东西。
“厉十肆没跟你一起?”沈铎哑声问,目光扫视四周。
“没有。他再也不会来了。”苏窈没有回头,声音淡漠,“这里只有我们。我叫你来,就是做个了断。”
沈铎看着她近乎仪式般的毁灭行为,以及那死气沉沉的模样,嗤笑:“你们不是爱得死去活来吗?分手了?”
“嗯。”苏窈终于抬眼看他,他落魄狼狈的样子与昔日判若两人,“沈铎,你为什么恨我?”
沈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恨你?你和厉十肆把我害成这样,我不该恨你?”
“之前。”苏窈强调,“在破你产之前,在厉十肆出现之前,你为什么那么恨我?
沈铎一愣,陷入回忆,语气带着厌恶:“我恨你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恨你用尽手段想爬我的床,恨你处处欺负薇儿!”
可真的仅仅是这样吗?
在她幡然醒悟、决然转身后,那股莫名的焦躁与不甘,那种失控的愤怒,难道没有掺杂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扭曲的在意?
他不愿深想,毁灭的欲望已占据全部心神。
“林薇儿呢?”苏窈忽然问。
沈铎表情一僵,带着一种麻木的残忍:“不知道得罪了谁,孩子没了,人也被玩死了。”
苏窈默然。
曾经风光无限的男女主角,竟落得如此下场,令人唏嘘。
“沈铎,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一边将最后几件衣物投入火堆,一边用平缓的语调,讲述了一个关于“上一世”的悲剧。
那个下药之夜,被掐死的结局,以及命运的重新来过。
沈铎听完,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置信:“你……是重生的?”
“是。”苏窈看着最后一点火焰熄灭,所有痕迹化为灰烬。“现在,我给你机会,掐死我,让一切回归‘正轨’。”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最后一程!”沈铎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伸手死死掐住苏窈纤细的脖颈。
窒息的痛苦袭来,苏窈没有挣扎,只是在意识模糊的边缘,用尽最后力气,抓住沈铎的手臂,带着他一同向后仰去——
“噗通!”
两人重重砸进旁边浑浊的池塘,水面剧烈震荡。
响动惊扰了水下的生物。
暗影攒动,无数条饥饿的食人鱼蜂拥而至,尖锐的牙齿瞬间撕咬上皮肉!
“啊!滚开!!”沈铎惊恐地扑打、挣扎,背包在撕扯中破裂,里面的浓硫酸泄漏出来,灼烧着水体与皮肉,发出滋滋声响,却更激起了鱼群的凶性。
他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沉入水底。
苏窈感受着身体被啃噬的剧痛,脸上却露出了解脱般的微笑。
结束了。
她的仇,她自己报了。
无意中得知此地违禁养殖的食人鱼,竟成了她最后的“帮手”。
这一世,并非全无意义。
至少,詹清和获得幸福,有了全心全意爱他的人。
而她,自私不愿为家族牺牲,狠毒糟践了厉十肆的深情,大概从一开始,她就不配拥有圆满的结局。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许才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冰冷的河水漫过头顶,她的意识随着下沉的身影,渐渐涣散,归于永恒的沉寂。
这时,厉十肆的飞机落地了。
北欧的寒意似乎仍附着在西装褶皱里,而他心中却燃着一簇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盼火苗。
他径直回到了青山庄园。
“先生。”管家恭敬上前。
厉十肆的目光已掠过玄关,扫向空荡的客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呢?”
“先生是问苏小姐吗?”管家不太确定地问,“苏小姐没有来过。”
厉十肆心底那簇火苗猛地晃动了一下。
紧跟其后的阿诚察觉到他瞬间低沉的气压,低声补充:“老板,苏小姐比您早一班机回国。杨小姐那边已经确认了,她明天会出席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