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荒凉的戈壁滩被染上一层冰冷的蓝色。
越野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卷起漫天尘土。
车内气氛沉闷。王凯旋摆弄着新到手的手枪,嘴里啧啧有声:“嘿,这玩意儿可比胖爷我那藏刀带劲多了!老胡,回头你得教教我咋使。”
胡八一专注地盯着前方路面,随口应道:“先把保险关好,别走了火。这玩意是最后的手段,能不用尽量不用。”
后排,雪莉杨递了瓶水给脸色依旧苍白的沈惊鸿:“感觉怎么样?刚才那种能力……对你的负担很大吧?”
沈惊鸿接过水,喝了一小口,微微颔首:“范围越大,目标越多,消耗呈倍数增长。而且……”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飞逝的景色,“过度依赖外物,‘星锚’的力量,会侵蚀自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前排的胡八一心中一凛。
孙教授抱着那个失去作用的头盔,闻言身体一颤,忍不住开口:“记载里提到过,‘星锚’是双刃剑,它能指引方向,也能扭曲持有者的心智……沈先生,您一定要谨慎使用。”
陈瞎子靠在窗边,盲眼对着窗外,仿佛能“看”到那渐亮的天光,沙哑地插话:“力量这东西,就像烈酒,喝多了伤身,不喝……有时候又办不成事。关键在个‘度’。”
王凯旋回头瞅了陈瞎子一眼:“老爷子,您这话说得在理!就跟胖爷我吃饭一样,吃少了饿,吃多了撑,八分饱刚刚好!”
他这粗俗的比喻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胡八一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沈惊鸿,见他闭目调息,不再说话,便转移了话题:“我们现在有了车,有了点家伙,算是缓过一口气。接下来,直奔东南沿海。大金牙提到的那几个地方——疍民‘龙洞’,雷州鬼岛,还有那个‘幽灵岛’,你们觉得哪个可能性更大?”
雪莉杨拿出笔记本,翻看着之前记录的信息:“从传说描述的异常现象来看,这三个地方都符合‘能量节点’的特征。‘龙洞’通往海眼,时有异象;雷州鬼岛有异常声音和地貌;‘幽灵岛’更是时隐时现。很难判断哪个与‘基座’直接相关。”
老葛闷声道:“得找当地人打听。光靠猜不行。”
“老葛说得对。”胡八一赞同,“我们人生地不熟,盲目乱撞不是办法。得先找个沿海的城镇落脚,摸清楚情况再说。”
他看了一眼油表:“油还够跑几百公里。我们先找个地方加油,然后弄点吃的,再搞几张地图。”
天色大亮时,越野车终于驶离了荒凉的戈壁区域,进入了一片相对平坦、有了些许绿意的地带。远处能看到低矮的土房和升起的炊烟。
在一个路边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馆门口停了车,几人下车活动着几乎僵硬的筋骨。
王凯旋深深吸了口带着泥土和炊烟气味的空气,夸张地张开手臂:“啊!人间!胖爷我又回来了!”
胡八一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少嘚瑟!赶紧进去吃点东西,吃完赶路。”
饭馆里没什么人,老板是个一脸憨厚的中年汉子。几人要了几大碗面条,几碟小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胡八一一边吃,一边状似无意地跟老板搭话:“老板,打听个事儿,咱们这儿离海边还有多远?”
老板用围裙擦着手,笑道:“几位是去海边玩的?那可还远着呢!咱这儿还算内陆,想到海边,起码还得开两天车,得到闽浙那边才近便。”
“闽浙……”胡八一记在心里,又问,“听说那边海上有些岛挺邪乎的?有什么古老传说没?”
老板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忌讳的神色,压低声音:“客人,这话可不好乱说。海上的事儿,玄乎着呢。老辈人都说,要敬畏大海。有些地方,确实不能去。”
“哦?比如哪些地方?”胡八一顺势追问。
老板却摇摇头,不肯再多说:“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几位吃完就赶路吧,眼看这天可能要变。”
见他讳莫如深,胡八一知道问不出更多,便不再勉强。
吃完饭,加满了油,又在一个小书店买了几张粗糙的地图,一行人再次上路。
车上,胡八一摊开地图,雪莉杨在一旁帮忙看着。
“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胡八一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往东南方向,最近的沿海大城市是……泉州或者温州。”
“大金牙提到的‘疍民’主要在福建、两广一带活动,‘龙洞’的传说也多在闽地流传。”雪莉杨分析道,“‘幽灵岛’的传闻在闽浙交界外海。雷州鬼岛则在更南边的广东。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福建沿海看看。”
胡八一点头同意:“目标就定在泉州一带。那边历史上就是重要港口,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也方便我们找船。”
确定了大致方向,胡八一踩下油门,越野车沿着越来越宽阔的公路,向着东南方向疾驰。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黄土变成了绿意,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
王凯旋看着窗外,突然吸了吸鼻子:“嘿!你们闻到了吗?好像有股……腥味儿?”
一直闭目调息的沈惊鸿忽然睁开眼,望向东南方的天际,轻声道:“是海风。”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胡八一也精神一振,用力嗅了嗅,空气中似乎真的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潮湿的气息。
“快了。” 他握紧方向盘,眼神锐利,“闻到这风,就算半只脚踩进龙潭虎穴了。”
孙教授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抱着头盔的手更紧了。
陈瞎子则悠悠地叹了口气,盲眼依旧“望”着窗外,喃喃低语:
“海上的风,可不光是腥味儿……还带着煞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