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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掩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凌曜那番冰冷的指责,如同最后一把铁锤,将苏玥心中仅存的一丝微弱希冀彻底砸得粉碎。

她蜷缩在角落,脸埋在膝盖里,起初是无声的颤抖,随后,压抑到了极致的、低低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响,却像钝刀子割在人心上,比嚎啕大哭更令人窒息。她不是哭给谁看,只是那巨大的绝望和心痛,已经超出了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不得不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萧澈蹲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心如刀绞。他想安慰,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拍拍她的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苏玥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头。

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肿,但那双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却像两口枯井,空洞、麻木,深处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她看着萧澈伸过来的手,身体几不可查地向后缩了一下,这是一个本能抗拒的姿势。

萧澈的手僵在半空。

“苏玥……”他涩声开口。

“我没事。”苏玥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她用手背胡乱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粗鲁,仿佛要擦掉的不是眼泪,而是某种粘稠的、令人作呕的过去。“谢谢你,萧澈。”

她顿了顿,目光第一次清晰地、明确地投向萧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驱散了萧澈心中的所有阴霾和担忧,取而代之的是狂涌而上的欣喜和难以言喻的心疼。他明白,苏玥这是在向他递出橄榄枝,是在凌曜那里彻底碰得头破血流后,终于转向了他这个唯一的避风港。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萧澈连忙保证,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他收回手,怕自己的急切吓到她,但眼中的光芒却炽热无比,“苏玥,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

他的话语坚定而真诚,在这冰冷的绝望之境,如同唯一的热源。苏玥看着他,空洞的眼眸里没有感动,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依托。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凌曜的眼中。

他依旧靠墙站着,姿态看似放松,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悄然紧握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苏玥那彻底心死的眼神,她对着萧澈时那种孤注一掷的“托付”,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一股灼热暴戾的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让他想立刻冲过去,将那个蜷缩的身影狠狠拽回自己身边,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

但他不能。

计划的轮廓才刚刚清晰,楚嫣然的真面目尚未完全揭露,此刻任何冲动,都可能前功尽弃,将苏玥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他只能忍耐,将这噬心的嫉妒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死死地压在冰冷的面具之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目光沉静地移开,仿佛那边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然而,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无形低压,却让离他稍近的石猛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而这幅景象,在楚嫣然看来,无疑是世上最美妙的画面。

她站在凌曜身侧,尽管凌曜依旧与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但她已经心满意足。看啊,那个碍眼的苏玥,终于彻底从凌曜身边滚开了,投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而凌曜,他默认了,他甚至亲自出手,将那个贱人推得更远!

她几乎能想象到苏玥此刻内心的痛苦和绝望,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快意。凌曜此刻的“沉默”和“低压”,在她解读来,正是对苏玥“背叛”和“不自爱”的愤怒与失望。

“凌曜,”她柔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也别太难过了。苏玥妹妹她……或许只是一时想岔了,被某些人的甜言蜜语迷惑了。等她想明白了,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她这话,既踩了苏玥和萧澈,又抬高了凌曜,将自己放在了“理解他、安慰他”的红颜知己位置上。

凌曜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嗯”。但这足以让楚嫣然心花怒放。她觉得,自己距离彻底赢得凌曜的心,又近了一大步。警惕心在这种“胜利”的氛围中,不由得松懈了几分。她开始更多地沉浸在如何巩固这份“成果”,如何进一步取代苏玥在凌曜心中(她自以为的)位置的谋划中,对凌曜某些细微的异常,比如他过于平静的眼神,以及那看似随意搭在刀柄上、实则指节紧绷的手,都选择性忽略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团队的氛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苏玥几乎不再开口说话,像一抹沉默的影子。她默默地跟在萧澈身边,接受着他无微不至的照顾——递过来的水,分配的食物,甚至是萧澈试图讲给她听的、并不好笑的笑话。她很少回应,只是偶尔点头,或者扯动一下嘴角,但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萧澈却甘之如饴。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苏玥身边,看向她时,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怜惜;而看向凌曜时,则带着明显的敌意和不满。他俨然已经将自己视作了苏玥唯一的保护者。

凌曜则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地图(他虚构出来的那份),或是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他与楚嫣然的交流也并不多,但楚嫣然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靠近和试探,他都没有明确拒绝,这本身就被楚嫣然视作了一种默许和进步。

石猛看着这诡异的三方态势,粗黑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他感觉憋屈得很,明明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他本能地觉得楚嫣然有问题,但凌曜的态度又让他迷惑;他想相信苏玥,可苏玥现在完全封闭了自己;萧澈则像只护崽的刺猬,对谁都充满戒备。他这位崇尚直来直往的猛将,第一次体会到了人际关系的复杂和无力,只能闷头擦拭着自己的武器,祈祷着下一个游戏能用拳头解决问题。

林薇则依旧扮演着她天真怯懦的角色,小心翼翼地游离在几个小团体之外,只是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愈发难以捉摸。

这种僵持而压抑的气氛,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隆”声打破了死寂。

起初很轻微,像是错觉。

但很快,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有巨大的齿轮在地下深处开始转动,又像是无数冤魂在地底哀嚎、撞击着囚笼。整个掩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石猛第一个跳起来,警惕地握紧了武器。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萧澈第一时间将苏玥护在身后。凌曜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最后定格在掩体唯一的通风口方向。

楚嫣然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僵住了,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靠近凌曜:“凌曜,这是……”

她的话音未落,透过通风口,他们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外面原本就昏暗的天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种不祥的、粘稠的暗红色!那不是晚霞,更像是整片天空都被泼洒上了凝固的血液,透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绝望感。血色的光芒透过缝隙渗入掩体,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诡异而恐怖。

“天…天怎么红了?!”林薇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与此同时,地面的震动愈发剧烈起来。不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变成了清晰的、一波强过一波的摇晃!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碎石不断从上方坠落。

“是‘终焉’!第十天的灾难要来了!” 凌曜沉声喝道,语气凝重无比。他终于动了,迅速抓起自己的装备,“掩体要撑不住了!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找更坚固的避难所!”

混乱瞬间爆发。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将之前所有狗血的爱恨情仇都暂时压了下去。个人的情感在即将到来的、毁灭一切的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苏玥被萧澈拉着站起身,在剧烈的摇晃中勉强维持平衡。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穿越混乱的人群,恰好与正在组织撤离的凌曜看过来的视线撞个正着。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血色天光映照下,他的眼神依旧复杂难辨,但在那深处,苏玥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近乎痛苦的担忧,但那感觉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以为是恐惧产生的幻觉。

她立刻别开了脸,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跳动着。

外部,血色的苍穹如同巨大的幕布缓缓压下,大地的哀鸣越来越响。第十日的“终焉”,不再是倒计时上的数字,而是化作了真实降临的、毁灭一切的序曲。

生的挣扎,与死的赛跑,在这一刻,拉开了最为惨烈的帷幕。而他们之间那理还乱的情感旋涡,也即将被卷入这滔天巨浪之中,接受最终的洗礼……或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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