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瓴朝叶明翰笑了笑,“明翰,你醒了?”
她看了看床头橱上曹建军送来的麦乳精,“我给你冲一杯麦乳精喝,好不好?”
叶明翰怔怔地看着温瓴,拇指无意识抚过她柔软的手背,既没说喝,也没说不喝。
过了一会儿,才用了点力,把她的手轻轻往自己方向扯了扯。
这座楼是医院唯一的小洋楼,所有诊疗器械和科室都在这栋楼上。
仅有的几间病房,都是为危重病人准备。
为了防止交叉感染,一整个病房用隔扇隔成了十个单间。
每个单间门口都挂着一条蓝色的布帘子。
叶明翰身份特殊、情况特殊,医生安排他住了最里面的一间。
整个病房一共住了五个人,其他四个都住在东面那一排。
中间还隔了一个放着铁炉子、供陪护人员休息的大敞厅。
私密性挺好。
温瓴顺势放下毛巾,坐到床头边的板凳上,“怎么了?是想上茅房吗?”
叶明翰轻轻摇了摇头,“温瓴,你走吧。”
嗯?
什么意思?
温瓴怔住,又勉强笑笑,“明翰,我已经跟文局请了假,就留在这边照顾你。局里那边……”
“你不是她。”
叶明翰打断温瓴的话,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冷漠和严肃。
温瓴心里咯噔一下,舌根都惊得冰凉,“你,我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听得懂。难道你想我把话挑明,你才肯承认吗?”
看着叶明翰平静无波的眼神,温瓴一颗心直直往下坠。
不知道是冷还是心寒,她整个人都在簌簌发抖。
可,不战而退从来就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温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叶明翰,“你说得对,我不是你从小就喜欢的那个人。”
“不管你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或者是故意说些难听的话想赶我走,我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你。”
她心里清楚,叶明翰有可能是知道自己站不起来,想激怒她、赶她走。
毕竟她可是看着这种电视剧情长大的。
可,还是很难过啊!
心都要被撕碎了!
温瓴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叶明翰。
这个时候,不管叶明翰是什么眼神,都能轻易击垮她。
她别开视线笑了笑,“因为,当初在赵家村,的的确确是你救了我。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
“相信我,我有办法让你重新站起来。只要你恢复健康,我立刻离开,绝不多赖一秒!”
说完,端起脸盆就走了出去。
徒留叶明翰呆若木鸡。
他看着不停晃动的布帘子,用力握紧拳头:他找不到自己的腿,之前醒来的时候,他就偷偷掐过自己。
从腰部以下,明明手上有触感,肢体却没有任何感觉。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
他成了个瘫子!
其实刚才曹建军走了之后,他并没有睡着。
他听见何北野过来找温瓴,在他们出去说话的工夫,不停地掐着自己、反复地验证“他成了个废人”这一事实。
他甚至能够预见:在今后的日子,他慢慢变得暴躁不讲理,天天找茬折腾。
温瓴要上班、要照顾他的人和心情。不到几年,那个年轻漂亮、正值青春、积极又开朗的女孩子,就会被他磋磨得满面愁容、浑身疲惫。
他们的婚姻,也将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争吵里,变得面目全非。
可……
万一温瓴说得是真的呢?
当初,爸妈身体恢复健康的时候,他就怀疑过,会不会跟温瓴有关。
刚才她的语气那么笃定,表情那么决绝。
万一,他真被她给治好了呢?
那时,她被自己伤透了心,要真走了呢?
他怎么办?
叶明翰心慌得很,眼巴巴地看着门帘。
轻快的脚步声渐近,他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温瓴走进来,看了看闭着眼睛、眼珠却在乱转的叶明翰,一声不吭从床头橱里拿了围巾和一只布包,又转身走了出去。
在门外遇到了回来的叶明钦。
温瓴连忙对他说:“大哥来得正好,你看着明翰,我出去买点东西。”
叶明钦立刻去掏口袋,“好,我给你钱。”
“不用了大哥,我有钱。”
她所有财产都在空间里呢。
去红姑岭之前,她也没忘了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上。
温瓴围好围巾下楼。
医院里就有门市部,而且从这里买东西,只要拿着住院凭证,就不需要票。
温瓴去门市部买了一只暖瓶、一个茶缸、一个饭盒和两副碗筷。
回到病房的时候,就听见叶明钦对叶明翰说:“…不要胡思乱想,小温压力已经够大了,你不要再给她添乱。”
“爸说等你伤情稳定一些,就想办法把你接回京市。那边医疗条件更好一些,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次是小温力排众议,一定要留下你的这两条腿。当时她要是没有坚持呢?明翰,没有了腿,你连活下去的勇气也没了吗?”
温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叶明翰没有说话。
叶明钦接着说:“咱们老叶家可没有懦夫,你别开了先例。我和爸妈工作都忙,没办法在这边照顾你,刚给你找了两个护工,估计晚点就能过来。”
过了一会儿,温瓴听见叶明翰沙哑的声音,“宁星然呢?”
“他死了。”
叶明翰一愣,“什么?”
当时他掉下去时,明明看见宁星然扑过来接住了何惟芳,站着的地方距离土石流还远得很。
就算被土石流扫到,那也只会是被飞溅的石头击中受伤。
怎么就死了呢?
叶明钦说:“他被埋在了五米深的土层下,过了十几个小时才被挖出来。挖出来时人就已经不行了,坚持了没几天。”
又将宁星然利用何惟芳谋害叶明翰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现在公安局已经立案调查这件事,何北野就是为了这件事才来的。”
“你还记得覃家那个外孙女吗?你当初带着小温回京市,不是还跟她一起回来的吗。”
“她也是宁星然迫害的女性之一。”
“现在何家和覃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这场风波,估计一时半会平息不了。”
叶明翰没想到自己昏迷的这两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直到叶明钦和温瓴打招呼,又和他道别,他还没有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