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调查的第三天,王建国那边首先取得了突破。
他通过以前的老关系,联系上了一位已经从青河镇派出所退休多年的老民警。几杯酒下肚,回忆的闸门打开,那位老民警提供了一个当年并未记录在正式卷宗里的细节。
“老班长,不瞒你说,当年查赵永福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不对劲。”电话那头,老民警的声音带着酒意和岁月的沧桑,“他好赌,欠了镇上皮三儿不少钱,利滚利,都快把他家那点破房子抵进去了。但就在那小女娃出事之后大概个把月,他突然就把皮三儿的债给还上了!虽然数目不算特别大,但对他那种穷得叮当响的人来说,绝对是笔巨款。”
王建国开着免提,和沈清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当时我们问过他钱哪来的,他说是走了狗屎运,在城里帮了个大老板的忙,人家赏的。听着就扯淡!可我们没证据,查了他银行流水,那段时间确实有一笔现金存入,来源不明,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来源不明的现金!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疑点。
“还有啊,”老民警继续爆料,“赵永贵后来离开镇子,也不全是因为案子影响。我听人说,好像跟他哥赵永福吵过一架,挺凶的,具体为啥不清楚,但之后没多久,赵永贵就收拾铺盖走了。”
兄弟矛盾,不明资金……线索开始指向了更具体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清言这边的信息挖掘也有了新的发现。她通过系统对赵永福近十年的行为轨迹进行大数据分析,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年临近七月,尤其是七月十七日前后,赵永福都会有一到两次短暂的、无明确目的的短途出行,目的地通常是邻市的一些偏僻乡镇或风景区,停留时间很短,当天往返。这种行为模式,与其他时间段的轨迹有明显差异。
这像不像是……一种潜意识的回避?或者说,在特定时间节点,内心无法安宁,需要借助外在的移动来缓解某种压力?
而技术中队那边,老法医也传来了初步的、非正式的消息。由于物证保存时间过长,常规dNA提取非常困难,但他尝试了一种新的微量富集技术,在那份指甲缝纤维上,确实检测到了极其微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生物信号,虽然还无法进行标准的StR分型比对,但确认存在非受害者的基因片段。同时,对红色黏土的成分分析也确认,与红星陶瓷厂取土坑特定区域的土壤成分高度一致,那个区域靠近当年堆放废料的小路,平时很少有人去。
证据链,正在一点点收紧。虽然还无法直接定罪,但所有的疑点,都如同磁石般指向了赵永福,而赵永贵,似乎也知情,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是时候,找个机会,去碰一碰赵永福了。”王建国眯着眼睛,手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不能正式传唤,就得找个由头。”
机会很快来了。
两天后,清河市公安局组织开展针对城乡结合部治安乱点的集中清查整治行动。各支队都需要抽调人手支援。王建国主动请缨,带着苏孟拂(沈清言)被分配到了青河镇片区。
行动主要是检查出租屋、流动人口登记、以及一些重点场所的消防治安隐患。这给了他们一个公开、合理接触赵永福的契机——检查农贸市场及周边商铺的治安和消防情况。
行动当天下午,王建国和沈清言穿着警服,来到了农贸市场。市场管理方陪同着,一家家店铺检查过去。走到赵永福的劳保摊位时,赵永福明显紧张起来,眼神闪烁,手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擦。
“警察同志,我……我这里都合规,没什么问题。”赵永福挤出一丝笑容。
王建国没理他,板着脸,例行公事地检查了灭火器有效期,又看了看电线铺设,指出几个小问题让他整改。沈清言则在一旁,看似随意地观察着摊位上和摊位后的情况。
突然,她的目光被摊位角落里,一个半旧不新的摩托车头盔吸引了。那头盔是暗红色的,样式有些老旧,但保养得还行。最重要的是,头盔的挡风镜内侧,靠近边缘的位置,似乎粘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干涸的泥土?
她的心猛地一跳。红色黏土?
她不动声色,假装对摊位上的手套感兴趣,拿起几副翻看,脚步自然地挪到那头盔附近。借着身体的遮挡,她利用系统启动了超微距扫描。
“扫描确认:头盔挡风镜内侧斑点,成分与‘7.17案’死者鞋底红色黏土匹配度99.1%。同时,斑点边缘检测到极微量植物纤维,与案发现场小树林常见蒿草类植物吻合。”
找到了!
虽然这还不能作为直接定罪证据(他完全可以辩解是自己去陶瓷厂玩粘上的),但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大的突破!将赵永福与关键物证(红色黏土)和案发现场(植物纤维)直接联系了起来!而且头盔是个人物品,指向性非常强!
王建国也注意到了沈清言细微的眼神变化和她关注的头盔。他经验老到,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结束了对赵永福摊位的常规检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但在离开前,王建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神色稍缓的赵永福,用一种看似闲聊,实则施加压力的语气,慢悠悠地说道:
“赵永福,听说你以前在红星陶瓷厂开过车?那厂子后面取土坑那边,风景不错啊。”
赵永福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了,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凝固住,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王建国没等他回答,又像是随意地补充了一句,目光却如刀子般刮过赵永福的脸:
“对了,今天……好像是七月十六号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沈清言转身离开。
走出市场,坐回车里,王建国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沈清言:“有发现?”
沈清言点点头,低声将头盔上的发现告诉了王建国。
王建国眼神锐利,用力一拍方向盘:“好!这下,我看他还怎么狡辩!心理防线,已经给他撕开一道口子了!”
他们知道,刚才那句关于日期的话,就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必然会在赵永福的心里,激起巨大的、恐惧的涟漪。
而对赵永福的监控和下一步行动,必须立刻跟上。这条隐藏了十年的毒蛇,已经受惊,随时可能反噬,或者……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