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内的喧嚣如同实质,冲击着耳膜。空气中混杂着咸腥的海风、浓烈的烟草、劣质酒水、香料皮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不安的氛围。火光摇曳,在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让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晦暗不明。
陆沉舟四人小心地穿行在拥挤的人流中。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两侧摊位上的货物,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苏婉儿紧跟在他身侧,兜帽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奇特的商品,评估着它们的价值和背后可能代表的信息。沐晓月如同最警惕的守卫,身体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短刃虽未出鞘,但冰冷的杀意已隐隐散发,让一些不怀好意靠近的人下意识地退开。蓝小蝶则睁大了眼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尤其是对那些色彩斑斓的深海毒鱼和奇形怪状的珊瑚,差点走不动道,被沐晓月不动声色地拉了回来。
“沉舟,你看那边。”苏婉儿轻轻碰了碰陆沉舟的手臂,用眼神示意洞穴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那里与其他摊位的喧嚣不同,显得格外安静。没有琳琅满目的货物,只有几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劲装、腰间佩着弯刀、神色冷峻的汉子守卫着。他们身后,是一个用厚重帆布临时围起来的区域,入口处站着两名气息尤为彪悍的守卫,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过往人群。帆布上方,悬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用白色丝线绣着一个狰狞的图案——汹涌的波涛中,一只巨大的、带着吸盘的触手若隐若现,与陆沉舟手中铁牌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怒涛帮!
陆沉舟心中一动,目标终于出现了。他调整了一下方向,看似不经意地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凝重的压力。守卫们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他们四人身上来回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海洋的威压。
就在陆沉舟距离那帆布入口尚有十步之遥时,一名守卫抬手拦住了他,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止步。此乃私地,闲人勿近。”
陆沉舟停下脚步,脸上露出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市井油滑又不失沉稳的笑容,再次亮出了手中的铁牌:“这位兄弟,在下慕名而来,特备薄礼,想与贵帮主事之人,谈一笔生意。”他说话的同时,苏婉儿适时地从随身携带的包裹中,取出一匹在火光下流光溢彩的云锦和一盒包装精美的顶级茶叶,微微展示了一下。
那守卫目光在铁牌和货物上停留片刻,又仔细打量了陆沉舟四人一番,尤其是多看了气息冰冷的沐晓月一眼,这才沉声道:“等着。”转身钻进了帆布之后。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身处这种环境下的四人来说,却仿佛过了很久。周围嘈杂的声音似乎都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蓝小蝶有些不安分地扭动着,被沐晓月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很快,那名守卫返回,对陆沉舟点了点头:“进去吧。只准你一人。”他的目光扫过苏婉儿三人,意思很明显。
陆沉舟眉头微皱。让苏婉儿她们留在外面,在这龙蛇混杂之地,风险太大。
就在这时,苏婉儿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无妨,我与晓月、小蝶在此等候。你小心行事。”她的眼神平静而充满信任。
沐晓月也微微颔首,向前半步,将苏婉儿和蓝小蝶隐隐护在身后,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陆沉舟看了她们一眼,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深吸一口气,对那守卫道:“有劳带路。”随即独自一人,跟着守卫走进了那片帆布围起来的区域。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布置也简单粗暴。中间生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不知名海兽,油脂滴落火中,爆起阵阵火星。篝火旁,或坐或站着五六个人,皆气息彪悍,眼神锐利。为首者,是一个年约四旬、皮肤黝黑、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狰狞疤痕的独眼大汉。他仅剩的那只眼睛,如同最深的海沟,冰冷、深邃,带着审视万物般的压迫感,正上下打量着走进来的陆沉舟。
“就是你要见我?”独眼大汉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威严。他并没有请陆沉舟坐下,姿态傲慢。
陆沉舟心中凛然,知道此人必是怒涛帮的重要人物。他面上不露怯色,依旧带着那副痞气的笑容,拱手道:“在下陆沉舟,见过这位当家。冒昧打扰,实因久仰怒涛帮威名,特来寻求合作之机。”他再次亮出铁牌,并示意了一下手中苏婉儿准备的礼物。
独眼大汉独眼扫过铁牌,又在陆沉舟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带着一丝残忍的意味:“陆沉舟?云都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痞官’?嘿嘿,有点意思。老子是怒涛帮巡海蛟,雷豹。说说看,你想怎么合作?”他示意手下接过礼物,自己则拿起一把小刀,割下一块烤兽肉,大口嚼了起来,姿态粗鲁。
陆沉舟心中微沉,对方竟然知道他的身份!看来这怒涛帮对云都的渗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他不动声色,坦然道:“雷当家消息灵通。不错,正是在下。云都虽好,但格局太小。陆某听闻北海广阔,机遇无限,尤其是这商路,更是利益惊人。奈何赵擎那老匹夫想吃独食,处处与我为难。陆某此来,是想借贵帮之力,在这北海商路上,分一杯羹。陆某在云都尚有几分根基,可为贵帮货物进出提供便利,而贵帮则可助我打开北海局面,互利互惠。”
雷豹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独眼盯着陆沉舟,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虚实和价值。“赵擎?哼,一个贪婪无度的老鬼罢了。我怒涛帮行事,何须看他脸色?”他语气狂妄,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你想合作?可以。但空口白牙可不行。你得证明你的价值,还有……你的诚意。”
“雷当家请讲。”陆沉舟知道,真正的谈判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