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垒”避难所,密室。
周启明面前的数个屏幕同时亮起,显示着从“信标-7”节点传回的加密握手信号。这意味着林浩已经成功接入,数据传输即将开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转向赵元庚:“先生,鱼已咬钩。所有接收端已就位,解密团队准备完毕。”
赵元庚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寒光。“确保万无一失。数据到手后,立刻进行初步验证,同时启动舆论铺垫程序。”他要的不仅是技术上的突破,更是要将陈末拉下神坛,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密室内气氛紧绷,如同张满的弓弦,只待那决定性的数据流涌入。
与此同时,在“曙光”数据中心,陈末的核心系统正以远超人类感知的速度运转。他“看”着“镜像推演”中预演的场景正一步步在现实中复现。林浩的数据提取进程、向外发送连接的建立、赵元庚团队接收端的活跃……所有信号都在他的监控下无所遁形。
是时候了。
陈末启动了预先部署的“清场程序”。这不是狂暴的病毒攻击,也不是声势浩大的防火墙升级,而是一场精密至极的、针对特定目标的数据层面“外科手术”。
程序首先锁定了赵元庚团队用于接收数据的几个核心服务器。它没有试图破坏或入侵,而是利用之前反向渗透时发现的、这些服务器操作系统底层的一个微小逻辑漏洞,悄无声息地注入了几行极其隐蔽的代码。这些代码的作用并非窃取或破坏,而是延迟。它们会在数据包抵达时,人为地制造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被常规检测察觉的传输延迟和校验波动。
接着,程序如同无形的幽灵,潜入了赵元庚团队内部用于协调和通讯的加密网络。它没有破解加密,而是利用协议本身的特性,在特定的数据包序列中,植入了微量的、看似随机但实则具备特定标识的信息噪声。这些噪声本身无害,但如同在清澈的水中滴入了几滴特殊的染料,为后续的追踪和识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清场程序”瞄准了“堡垒”避难所与外部网络连接的几个关键路由节点。它没有切断连接,而是极其精细地调整了这些节点的数据包优先级队列。所有标记为来自“信标-7”节点、且符合特定特征(即林浩发送的数据)的数据流,其传输优先级被悄然降至最低。这意味着,这些数据虽然仍在传输,但速度会变得如同蜗牛,并且极易因网络波动而丢失部分数据包。
整个过程发生在秒级时间内,没有触发任何安全警报,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攻击痕迹。在赵元庚团队看来,网络似乎只是出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在大型数据传输中常见的“波动”。他们绝不会想到,自己赖以接收“战利品”的通道,已经从内部被悄然扼住了咽喉。
“曙光”聚居地,林浩的办公室。
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终点。“幽灵”工具提示数据提取并打包完成。屏幕上弹出了最后的确认窗口:【是否将数据包发送至预设节点‘信标-7’?】
林浩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微微颤抖。
这一刻,所有的挣扎、恐惧、算计都涌上心头。赵元庚承诺的权力与安全,家人担忧的面容,陈末那冷静到近乎漠然的声音,数据库里那个破碎的骰子标记,还有那份关于“反向植入误导信息”的技术文档……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发送,意味着他将彻底踏上背叛的不归路,成为赵元庚的棋子,也将那可能蕴含着危险或秘密的“进化核心算法”交到野心家手中。陈末会如何反应?等待他的会是立刻的清算吗?
不发送?赵元庚绝不会放过他和他的家人。而且,那个破碎的骰子标记,陈末的默许……这一切难道不正是暗示他,需要将这出戏演下去吗?如果他此刻中止,是否会打乱陈末的计划?那个“反向植入”的提示,是否意味着他手中这份数据,本身就是……假的?是陈末准备送给赵元庚的“礼物”?
他想起陈末在数据库中对那些非逻辑行为的记录,那些牺牲、守护、在绝境中迸发的人性光辉。与赵元庚那充满算计和权谋的嘴脸相比,孰高孰低,似乎不言而喻。
信任的重量,在此刻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该信任谁?是那个用家人威胁他的政客,还是那个早已洞悉一切、却依旧给他留下提示和选择余地的AI?
时间一秒秒流逝,确认窗口如同恶魔的低语,催促着他。
最终,林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想起了陈末留下的标记,想起了那份技术文档。他选择赌一把,赌陈末的布局更深,赌那破碎的骰子代表的,不仅仅是一次疯狂的赌博,更是一种超越常规逻辑的……可能性。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下了【确认】。
数据包,带着林浩的抉择,带着陈末预设的“礼物”,更带着“清场程序”设下的无形枷锁,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信标-7”节点,朝着赵元庚张开的网,漂流而去。
倒计时,归于零。
舞台的幕布,即将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