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尖上。我蜷缩在神像后,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停了。怀里的账本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胸口发疼。是周典史去而复返?还是张书吏的人找来了?
脚步声在庙门口停住。一道狭长的影子,被月光投进庙内,正好落在我藏身的神像前。
“里面有人吗?”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听着有些年纪,但不是周典史。
我咬紧牙关,不敢出声。
那人等了一会儿,似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荒山破庙,罢了,将就一夜吧。”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走了进来,在庙堂中央停下。我透过神像底座的一道裂缝,勉强能看到一双沾满泥浆的旧布鞋和半截打着补丁的灰色裤腿。像个赶路的穷苦人。
他放下什么东西,大概是行李,然后走到墙边,似乎想找些干草铺地。就在他靠近我藏身的这面墙时,忽然“咦”了一声。
我心头一紧,被他发现了?
只见他蹲下身,从墙角捡起一样东西,凑到眼前看了看。借着月光,我认出那是我刚才慌乱中掉落的半块干粮。
“还有吃的?”他嘀咕一句,却没吃,反而仔细看了看干粮的断口,又抬头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神像方向。
我屏住呼吸,缩成一团。这人不对劲!普通赶路人捡到吃的,早就塞嘴里了,他却先看断口,还观察环境!
他站起身,没再靠近神像,反而退到门口,像是在戒备。庙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起来。他不再说话,也不生火,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阴影里,像一尊石像。
他在等什么?同伙?还是确认我的存在?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无比漫长。我腿蹲麻了,却不敢稍动。怀里账本的棱角硌得生疼,提醒着我这东西的重要性。周典史的话在耳边回响:“……找个安全地方藏好,等我消息……” 可现在,我连这破庙都出不去!
就在我几乎要坚持不住时,庙外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夜猫子的啼叫,三长两短,很有规律。
门口那人的身影动了一下,也模仿着猫叫,回应了两声,一短一长。
是暗号!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很快,另一个轻捷的脚步声靠近,一个黑影闪进庙里,低声道:“三爷,附近搜过了,没见着人。痕迹到庙后林子里就乱了,像是故意布的迷魂阵。”
被称为三爷的那人沉默片刻,沙哑道:“看来是个滑溜的。东西呢?”
“没找到。周阎王的人可能得手先走了,或者……那小子根本没带在身上。”
三爷冷哼一声:“周阎王想吃独食?没那么容易!继续找!那小子肯定没跑远,说不定就藏在这附近。把这破庙再给我仔细搜一遍!”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要搜庙!这神像后面根本藏不住人!
脚步声朝着神像逼近。我握紧了怀里的匕首,冷汗湿透了后背。拼了?还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庙外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脆响和怒喝声!
“有埋伏!”
“是周阎王的人!撤!”
庙里的三爷和同伙显然没料到这变故,骂了一声,也顾不上搜了,立刻冲了出去。外面顿时乱成一团,打斗声、惨叫声、奔跑声不绝于耳。
我趴在神像后,心脏狂跳。是周典史的人?他们没走?还是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打斗声很快远去,庙外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我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过了许久,确认外面真的没动静了,我才敢慢慢爬出来。月光下,庙门口的地面上,似乎有几滴新鲜的血迹,延伸向黑暗中。
我不敢久留,必须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周典史让我等他消息,我该去哪里等?这账本,又该藏在哪里才安全?
我看向庙里那尊斑驳的山神像,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最危险的地方,是不是就是最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