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徵弟弟,”宫尚角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可有受伤?”
“没有!”宫远徵立刻否认,身体下意识地挺直,“就凭羽宫那群废物,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那句“没有”说得太快,几乎是抢在宫尚角问话结束前就脱口而出。
宫远徵挺直的背脊,紧绷着,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僵硬。
“是吗?”宫尚角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我离宫前,你的内息尚有滞涩。如今不过月余,却圆融了不少。”
宫远徵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变化有多大,那本《毒经》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神物。
宫尚角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像无形的网,将宫远徵所有的闪躲都罩在其中。
“你身上的香气,也与往日不同。”宫尚角问道,“远徵弟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宫远徵低下头,避开了兄长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白瓷茶杯上,那里面澄黄的茶汤正微微晃动,映出他此刻慌乱的心绪。
他从来没有对哥哥撒过谎。
“哥,”宫远徵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本黛色古籍,递到了宫尚角面前。
“是这个。”
宫尚角接过那本古籍,目光落在封皮上的字上时,总是覆盖着寒冰的眼眸,掀起了波澜。
“《毒经》?”
他当然认得。这是徵宫历代宫主都梦寐以求的圣典,是宫家传说中那位初代执刃夫人的遗物。
宫远徵点了点头,紧张地观察着兄长的每一个表情。
“是、是南夫人的那本《毒经》。”
他将自己如何破解“男人有孕”一案,以及如何从一个“神秘人”手中得到这本经书的来龙去脉,掐头去尾,含糊其辞地讲了一遍,隐去了梦境和那个紫衣妖女的存在。
宫尚角看着弟弟那副满足又安心的模样,眼底的审视藏下。
他的远徵弟弟,确实是长大了些,学会了隐瞒,也学会了……撒谎。
那个漏洞百出的“机缘巧合”说辞,根本经不起推敲。宫门内外,有谁能悄无声息地将一本失传百年的《毒经》塞到徵宫宫主手里,又全身而退?
更何况,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冽又霸道的异香。
宫尚角没有再追问,远徵弟弟的性子他了解,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既然弟弟不愿说,那便由他这个做兄长的,去亲自查明。
“是好事。”宫尚角开口,稳住弟弟。
“哥?”宫远徵不解。
“你的内息沉稳精纯,比从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此等机缘,既然遇上了,便是你的福分。好生修炼,莫要辜负。”
宫远徵见兄长非但没有责备,反而鼓励他,心中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他将《毒经》重新妥帖地收入怀中,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满是少年人独有的、急于献宝般的兴奋。
“哥,我的毒术精进了许多。我想、我想再试试。”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哥的后遗症,或许,我有办法了!”
宫远徵口中的后遗症,是宫尚角在三域试炼吃下的烈性补药,蚀心之月的副作用。
蚀心之月中的附骨之蝇进入人体内,会附着在奇经八脉之上,不断产生刺激,让人们不由自主地运行内力进行抵抗,等于让寄生者十二时辰不间断地运功运气,增长功力,
可代价是每半月会有两个时辰,剧痛难忍并且完全失去内力。
这些年,每到蚀月发作,都是宫远徵守在宫尚角身边,用尽浑身解数,为他熬制各种缓解痛苦的汤药。那些药虽能让宫尚角好受些,却始终无法根除那两个时辰的虚弱。
“附骨之蝇刺激奇经八脉,强行让身体时刻处于运功状态,每半月的两个时辰,是它的休眠期。此时经脉就如同一直拉紧的弓弦骤然松弛,自然会因巨大的落差而内力凝滞。”
宫远徵说起这些,神情专注又认真。
“我之前想过,用药物一直刺激附骨之蝇,让它无法休眠。但若弓弦一直紧绷,终有一日会断。所以,此法不通。”
宫远徵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但现在不一样了,哥。我想到了一个新法子,不是让弓弦不松,而是让它缓缓地松下来!”
“只要能在这两个时辰开始前,用另一种力量代替附骨之蝇,维持住经脉的平稳,让刺激缓缓停止,就不会再有内力凝滞的反应。”
“就像用一味温和的补药,去替换掉原本那剂虎狼之药。”
宫远徵仰着头,眼神亮得惊人。
“只要剂量和时机把握得当,就能让那根紧绷的弓弦,缓缓地、安稳地松下来。这样,哥你就再也不会有那两个时辰的虚弱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