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在短暂的混沌后,重新聚焦。
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清冽而馥郁的、属于槐花的冷香。
眼前不再是昆仑山的皑皑白雪,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繁花似锦的河谷。
清澈的溪流穿谷而过,水声潺潺,两岸盛开着人间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五彩斑斓,如同仙人遗落在凡间的织锦。阳光穿过薄雾,在花瓣与草叶的露珠上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横跨于河谷之上的、由无数交错生长的巨大槐树构成的“树桥”,以及那悬挂于枝叶之间的、如同宫殿般精巧华美的树屋。那些树屋与古槐的枝干完美地融为一体,浑然天成。
百官们何曾见过这等景象,一个个都看呆了眼,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这……这便是大荒吗?简直是人间仙境啊!”一位年轻的翰林忍不住赞叹,眼中满是震撼。
“看那树上的屋子!竟能与树木长于一处,当真是鬼斧神工!”工部的官员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看到了毕生追求的技艺巅峰。
就连一路黑着脸的张御史,此刻也忘了抱怨,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河谷,眼中是难以掩饰的错愕。
一阵悠扬婉转的乐声便从谷中传来。
两列身着五色羽衣、容貌绝美的女子从桥上走来,身形婀娜,眉眼含春,手中或持玉箫,或抱琵琶,奏响的正是那曲靡靡之音。
她们对着百官盈盈一拜:“恭迎诸位大人。”
几个年轻的官员当场就看直了眼,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吴辞被这阵仗搞得无语至极。
这只白猴子和那棵老槐树,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这算哪门子“体面”?
百官们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那座由树根与藤蔓交织而成的“树桥”。
桥面宽阔而平稳,脚下是潺潺的流水,两岸是盛开的繁花,头顶是精巧的树屋与摇曳的灯笼,这般新奇的体验,让这些养尊处优的大人们,像一群初次进城的孩子,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土包子。”
一声轻蔑的冷哼从队伍前方传来。离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一身墨色的华服,长发如瀑,神情倨傲,仿佛多看这些凡人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身后,是一座凭空出现的、由巨大的白色槐木构成的宫殿。殿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通体散发着莹润的光,华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诸位远道而来,我已备下薄酒,聊作洗尘。”离仑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欢迎的诚意,倒像是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做的任务。
赵远舟从他身后晃出来,笑嘻嘻地打圆场:“诸位大人,他不善言辞,大家别介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离仑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威胁:“笑一个。”
离仑的脸瞬间铁青,他皮笑肉不笑地磨牙,看得百官们心里直发毛。
“他好像不太高兴。”卓翼宸看着离仑那副“被迫营业”的模样忍笑。
“嗯。”吴辞看着他,直白地戳穿,“但你很高兴。”
卓翼宸被她说得耳根一热,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他确实很高兴。
不是因为离仑吃瘪,而是因为,能和她这样并肩站在一起,看同一片风景。
这就很好。
他看着前方那些一脸惊叹的官员,又看了看身旁那个神情平静的吴辞,心中的担忧,悄然散去了些许。
或许,这一趟,会比他想象中,要顺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