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离仑黑着一张脸,将一株株散发着异香的植物粗暴地丢进石臼,动作间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他每丢一株,便会冷冷地瞥一眼旁边那个埋头翻阅古籍的少年。
“找到了吗?庸医。”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白玖像是没听见他的嘲讽,小小的身影几乎要埋进比他人还高的书堆里。他一页页地翻着刚刚借着英磊的山海寸境从缉妖司拿来的,温宗瑜亲手撰写的毒经手札,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温宗瑜算个什么东西!”见他不理,离仑嗤之以鼻,声音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阴损伎俩,也配在这里卖弄?!”
英磊在一旁,正吭哧吭哧地用他那柄巨大的木槌捣着另一味坚硬的药材。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地对白玖说:“小玖,你别怕,离仑他就是嘴上厉害。”
离仑的耳朵动了动,狠狠地瞪了英磊一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英磊立刻埋头,砸得更起劲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大力出奇迹!大力出奇迹!”
离仑懒得再理这两个蠢货,他将研磨好的药粉倒进一个白玉碗里,又从旁边一个精巧的瓷瓶中滴入几滴露水。那露水一接触药粉,便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升起一股带着异香的白烟。
他将白玉碗推到白玖面前,语气依旧不善:“闻闻看。”
白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嗅了一下。那股异香钻入鼻腔,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无数破碎的光影在眼前炸开,有什么自他脑中一闪而过。
“这……这里面有鵸鵌的羽粉!”白玖惊道。
“算你还有点见识。”离仑冷哼,“那只蠢鸟的力量能引动记忆,反过来,自然也能追溯其源头。现在,告诉我,你闻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精舍外的长廊上,夜风带着槐花的冷香吹过。
吴雄与裴思婧并肩而立,身形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庭院中那些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官员。
“张御史今日滴水未进,只喝了两杯茶。”裴思婧的声音压得很低。
“户部侍郎与工部几位大人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但他今日的饭量,比往日少了一半。”吴雄接话。
“礼部那位大人,今日话格外多。其余各位,或多或少都有些神思不属。”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将各自观察到的、看似毫不相关的细节,一一抛出。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次反常的食量,一句无心的抱怨……这些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琐事,在他们眼中,却都可能成为揭开谜底的线索。
“老将军,”裴思婧问道,“您觉得,会是谁?”
吴雄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庭院中:“不好说。能在我女儿眼皮子底下下毒,还能瞒过这么久,此人手段之高明,心性之沉稳,远非寻常之辈。”
他苍老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吴雄落在那位正与几名老臣谈笑风生的丞相身上。他看上去与平日无异,温和,从容,仿佛对眼下的危机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