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图书馆,无边无沿。
苏清晚悬浮在残破的维生舱内,依靠着微弱的意念,跟随着“净骨”权杖传递出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共鸣指引,在由无数能量光柱和悬浮典籍构成的浩瀚迷宫中缓慢穿行。
这里的“空间”概念是错乱的。有时看似近在咫尺的一卷典籍,却需要穿梭过层层叠叠、扭曲折叠的光晕通道才能触及;有时远方那通天彻地的巨大书架,意念一动,却又仿佛瞬间拉近到眼前。
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某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宇宙本源的嗡鸣在持续回荡,压迫着灵魂。
她看到了太多光怪陆离的景象:
一卷完全由跳动火焰文字构成的典籍,靠近时能感受到灼烧灵魂的热浪,内部似乎封印着一个纯粹的元素世界;
一本封面是无数只蠕动眼睛的厚重古籍,仅仅是瞥见,就让她意识混乱,仿佛有无数呓语在脑中尖叫;
一团如同星云般旋转的、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幽暗光球,其周围的空间都微微塌陷,那是某个消亡文明的墓碑;
“净骨”的共鸣指引着她避开这些过于危险或不相干的存在,朝着某个相对“温和”的区域前进。
终于,在不知“飞行”了多久后,她停在了一根相对纤细、散发着柔和白金色光晕的能量光柱前。
光柱内部,悬浮着一卷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微白金符文流转构成的“书”。这些符文的结构,与她意识深处那新生的秩序之力,以及“净骨”本身的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是这里吗?”苏清晚集中精神,尝试用意念去“触碰”那卷符文之书。
就在她的意念与符文之书接触的刹那——
轰!
庞大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她残破的意识!不再是画面或文字,而是最本源的、关于“秩序”、“定义”、“存在边界”的规则碎片和理解!
“呃啊——!”
苏清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这些远超负荷的信息撑爆!灵魂上的裂痕在信息流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
维生舱的警报无声闪烁,代表她灵魂稳定性的数据直线下跌!
不能放弃!
她死死咬住牙关——尽管在这里并没有实际的牙齿——凭借着守护孩子和同伴的顽强执念,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波信息冲击,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拼命地去理解、去吸收那些涌入的规则碎片。
这些碎片杂乱无章,深奥晦涩,但核心却围绕着“秩序”的建立与维护。她仿佛看到了宇宙初开,规则诞生的模糊景象,看到了秩序如何从混沌中界定“存在”,又如何抵御“虚无”的侵蚀……
这对她理解自身的力量,理解“净骨”的本质,甚至理解如何对抗那“信息删除”的残余,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过程极其痛苦。每理解一丝规则,都像是在用烧红的烙铁熨烫灵魂。她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那点守护的记忆星火在信息风暴中明灭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那信息洪流终于缓缓退去。
苏清晚瘫软在维生舱内,意识几乎涣散,但眼中却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明悟。她对“秩序”的理解,深刻了一分。手中“净骨”权杖顶端的伤痕,在那白金色符文的流转映照下,似乎……愈合了微不足道的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有效!但太慢,太危险了!
以她现在的状态,可能还没修复好灵魂和“净骨”,自己就先在这知识的冲击下瓦解了。
她需要更安全、更高效的方法。
她强撑着再次集中精神,向那无处不在的“管理者”发出询问:“有没有……更温和的方式?或者……能直接修复灵魂的方法?”
短暂的沉默后,管理者的声音响起:“知识无捷径。然,图书馆内存在‘映照之厅’,可显化访客自身状态,辅助认知。或可一探。”
映照之厅?
新的指引传来。苏清晚休息了片刻,待灵魂的剧痛稍稍缓解,便再次驱动维生舱,朝着管理者指示的方向而去。
这次的路程似乎短了许多。很快,她来到了一片奇特的区域。这里没有林立的能量书架,只有一片平静的、如同黑色镜面般的“湖泊”,“湖面”倒映着上方流淌的乳白色光晕。
“站”在“湖面”上,苏清晚低头看去。
镜面中,倒映出的并非维生舱和她此刻狼狈的模样,而是一副触目惊心的景象——
一个布满了蛛网般裂痕、光芒极其黯淡的灵魂虚影,那是她自己!灵魂核心处,一点微弱的温暖星火顽强闪烁,周围却缠绕着冰冷的金色数据流和一丝令人不安的、仿佛能抹除一切的黑色残余气息!
而在灵魂虚影旁边,是“净骨”权杖的倒影,杖身布满细密裂纹,顶端那道被“擦除”的痕迹如同丑陋的伤疤,仅有几丝新生的白金色秩序之力如同藤蔓般艰难地缠绕、修复着。
这就是她真实的,濒临崩溃的状态!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通过这“映照之厅”,她隐隐感觉到,自己与傅承烨、大宝之间那因最后爆发而形成的微弱羁绊连接,并未完全断裂,而是化作了两条极其纤细、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遥遥通向镜面无法显示的远方。一条丝线另一端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傅承烨);另一条则充满了不安的躁动和虚弱(大宝)。
他们都还活着!但状态都很糟糕!
不能再耽搁了!
苏清晚看着镜中自己那破碎的灵魂和权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抬起头,望向那无尽的知识之海。
温和的方式太慢。她必须冒险,去寻找那些能直接修复灵魂、或者能加速理解“秩序”规则的典籍,哪怕……代价巨大。
“管理者,”她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请指引我,前往记录‘灵魂修复’或‘高阶秩序法则’的典籍区域。”
“警告:此类典籍蕴含规则之力强大,同化风险极高。以汝目前状态,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十。”管理者冰冷地回应。
“带我去。”苏清晚只有这三个字。
短暂的静默后,一条新的、指向图书馆更深、更危险区域的路径,在她意识中缓缓展开。
苏清晚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破碎的灵魂和遥远的羁绊丝线,毅然转身,驱动维生舱,朝着那条危机四伏的道路,义无反顾地前行。
她的背影,在浩瀚的知识之海映衬下,显得无比渺小,却又带着一种撼动人心的孤勇。
修复之路,注定布满荆棘。而她,已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