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傅承烨抱着苏清晚和大宝,如同炮弹般冲破死寂行星稀薄的大气层,暗红色的尾焰在漆黑宇宙中拖拽出凄厉的轨迹。他喉头一甜,压抑不住的鲜血混着内脏碎片喷出,溅在苏清晚苍白的脸颊上,温热而刺目。
“承烨!”苏清晚失声惊呼,一只手死死搂住因剧烈颠簸和父亲吐血而放声啼哭的大宝,另一只手慌乱地想去擦他嘴角的血迹,指尖却被他周身那极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炸开的毁灭能量灼伤。
“别管我!”傅承烨低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暗红色的瞳孔深处是燃烧灵魂的决绝。他能感觉到,那个疯子收藏家的气息,如同冰冷的宇宙背景辐射,无处不在,死死锁定着他!刚才强行冲破禁锢、燃烧本源带来的爆发力正在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虚弱和……失控的边缘。他体内的毁灭能量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他还在后面!”苏清晚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只见那颗他们刚刚逃离的死寂行星后方,那艘优雅的暗紫色星空之舟,正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现,不紧不慢,却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仿佛猫捉老鼠般缀着他们。
“甩不掉……”傅承烨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试图再次加速,但身体却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怀中的大宝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颤抖。
苏清晚看着丈夫痛苦隐忍的侧脸,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又瞥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星空之舟,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怒意在她胸中炸开!凭什么?!他们只想活下去!凭什么要像猎物一样被追逐、被觊觎、被当成什么狗屁藏品?!
她猛地转过头,不再看那追兵,目光死死锁定在傅承烨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锐:“傅承烨!看着我!”
傅承烨下意识地看向她。
苏清晚眼中仿佛有白金色的火焰在燃烧,那是初火,是秩序,更是她身为母亲和妻子绝不屈服的意志!“听着!你的力量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毁灭自己!控制它!就像你控制你的怒火一样!为了我,为了孩子!”
她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傅承烨几乎被暴戾和痛苦淹没的识海。为了……守护?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她染血却坚毅的脸上,落在她怀中那个哭得小脸通红、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身上。
“呃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不是源于痛苦,而是极致的挣扎与掌控!他不再试图压制那狂暴的毁灭能量,而是如同驯服烈马,将所有的意志,所有对妻儿的眷恋,化作无形的缰绳,狠狠勒向那奔腾的毁灭洪流!
嗤——!
他体表逸散的暗红能量骤然内敛,不再肆意灼烧空间,反而如同活物般,温顺(相对而言)地缠绕在他和苏清晚周身,形成一层更加凝实、带着金属光泽的暗红护盾。速度陡然再次提升!
“有用!”苏清晚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担忧取代。她能感觉到,傅承烨是在用燃烧生命和灵魂作为代价,强行维持着这种脆弱的平衡!
“啧啧,临阵突破?在绝境中升华守护的意志,从而更好地驾驭毁灭……美!太美了!”收藏家那令人作呕的咏叹调再次透过无形的空间,直接传入他们脑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这份韧性,这份在绝望中绽放的人性光辉……简直是点睛之笔!我一定要得到它!完美地保存下来!”
随着他的话音,那艘星空之舟前端,一枚复杂无比的紫色符文缓缓亮起,周围的空间开始如同水波般荡漾、扭曲!
“他在锁定空间!想进行强制传送!”苏清晚对空间波动极其敏感,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脸色煞白。一旦被拉入那所谓的“万象回廊”,他们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鳖!
“休想!”傅承烨怒吼,不顾一切地催动力量,试图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脱离锁定范围。但他本就重伤,强行掌控力量已是极限,此刻再次透支,护体能量瞬间明灭不定,速度骤降!
眼看那紫色符文的的光芒越来越盛,空间禁锢之力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苏清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将大哭的大宝塞进傅承烨怀里,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双手紧握“净骨”权杖,将其高高举起!
“以薪火之名,燃我魂血,唤尔……星骸之护!”
她清叱一声,脸色瞬间变得透明,一口心头精血喷在“净骨”权杖顶端那白金色的秩序碎片上!
“嗡——!”
权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那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猛地扎入周围虚空中那些漂浮的、死寂的星辰残骸之中!
下一刻,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方圆数百万公里内,所有漂浮的行星碎片、陨石、乃至熄灭的恒星残核,仿佛被瞬间注入了生命,齐齐震动起来!它们表面亮起微弱却坚定的白金色光芒,如同响应着君王的号令,然后……动了!
数以亿万计的星骸,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棋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向着那艘星空之舟汇聚、撞击而去!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隐隐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将星空之舟包裹在内的立体法阵!每一块星骸都成为了这法阵的一个节点,散发出混乱而庞大的干扰能量!
“轰轰轰轰——!”
密集如雨点的撞击在星空之舟的护盾上炸开无数能量涟漪!虽然无法真正破防,但那汇聚了无数星骸之力的混乱干扰,硬生生地打断了收藏家的空间锁定!紫色符文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不甘地黯淡下去。
星空之舟内,收藏家看着水晶球外那如同星骸风暴般的景象,第一次,那笼罩在光晕下的面容,清晰地皱起了眉头。
“引动星骸布阵?以秩序之力驾驭混乱?这份急智……这份对‘净骨’的运用……”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份从容的欣赏,已经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看来,简单的‘邀请’是不够礼貌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水晶球中那被星骸风暴暂时困住的景象,轻轻一握。
“那么,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收藏’。”
……
星骸风暴之外,傅承烨抱着终于哭累睡去的大宝,看着身边摇摇欲坠、气息萎靡到极点的苏清晚,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晚晚!”他一把扶住她软倒的身体,感受着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气息,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苏清晚靠在他怀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笑容,气若游丝:“没……没事……快走……他……要动真格的了……”
傅承烨猛地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向那被星骸风暴暂时遮蔽的星空之舟方向。他能感觉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意志,正在那里苏醒!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量,抱着苏清晚和孩子,化作一道燃烧着生命与灵魂的暗红流星,朝着远离星尘之港、远离已知星图的、更加深邃黑暗的宇宙边缘,亡命飞遁!
在他身后,那无尽的星骸风暴中心,一只由纯粹紫色能量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手,缓缓探出,轻轻一拂。
如同擦拭灰尘。
亿万星骸构成的庞大法阵,连同那片空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星空之舟优雅地滑出,船头指向傅承烨逃离的方向。收藏家站在船首,光晕下的眼眸,冰冷如万古寒渊。
“游戏,结束。”
“该‘入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