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刚杵击中神像的瞬间,整个房间被刺目的白光淹没。周丽华感到脖子上的金纹如烙铁般灼热,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被强行扯出。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新婚之夜郑志明温柔的笑;美婷婴儿时抓住她手指的小手;那个雨天她发现丈夫出轨时的绝望;还有无数个夜晚,她独自饮酒,无视女儿渴望关切的眼光...
不要被它迷惑!丹增活佛的吼声穿透幻象,那是欢喜魔在挖掘你内心的裂缝!
白光散去,眼前的景象让周丽华血液凝固。那尊肉块般的神像已经爆裂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女性形体——三张面孔分别呈现喜、怒、淫相,六只手臂如蛇般扭动,下身缠绕着无数金色触须,正与丹增活佛的金刚杵释放出的金光对抗。
最恐怖的是,在邪魔的胸口处,嵌着美婷的上半身,她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美婷!周丽华本能地向前冲去。
站住!丹增活佛一把拉住她,那不是你女儿!只是欢喜魔制造的幻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美婷突然睁开眼睛,露出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媚笑:妈妈...来陪我玩呀...
声音甜美如昔,却让周丽华毛骨悚然。她双腿发软,几乎跪倒在地。
丹增活佛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串骨制念珠,快速念诵咒语。念珠发出幽蓝光芒,形成一道屏障,暂时阻挡了邪魔的逼近。
听着,丹增急促地说,嘴角渗出血丝,欢喜魔已经完全显形,但它还缺少最后一样东西才能完全实体化——你的自愿臣服。
周丽华惊恐地看着他:我...我不会...
它知道你最脆弱的地方就是你女儿。丹增擦去嘴角的血,接下来它会用尽一切手段诱惑你、恐吓你,你必须坚守心神!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房间突然扭曲变形,墙壁融化,露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子宫般的空间。无数赤裸的人体从地面、墙壁中浮现,都是被邪魔吞噬的受害者,包括已经不成人形的郑志明。他们齐声呢喃:加入我们...永恒极乐...
丹增活佛盘腿坐下,开始结印念咒。随着他的诵经声,一个复杂的曼荼罗图案从他身下展开,金光与邪魔的金光激烈对抗。
周女士,丹增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尽管他的嘴唇仍在念咒,我现在要用心灵感应与你交流。欢喜魔已经控制了你女儿90%的灵魂,但还有一小部分真正的美婷被困在它体内。这是我们的机会。
周丽华瞪大眼睛,不知该如何回应。
想着你要说的话,我就能听见。丹增的声音继续在她脑中响起,现在,我需要你做一些极其困难的事...
丹增活佛的计划简单而残酷:他要周丽华主动接近邪魔,与嵌在它胸口的美婷幻象对话,唤醒女儿体内那10%尚未被吞噬的真实意识。只有这样,才能在邪魔最脆弱的瞬间给予致命一击。
这太危险了!周丽华在脑中尖叫,我会被它控制的!
你有这个。丹增示意她手腕上的念珠,它能保护你一段时间。但更重要的是,欢喜魔需要你的自愿臣服,不会立刻吞噬你。这是唯一的机会!
周丽华看着邪魔胸口那个酷似美婷的身影,心如刀绞。女儿的眼睛现在完全变成了金色,正用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神看着她。
我...我该怎么做?
回忆只有你们母女知道的秘密,触动她真实的那部分。丹增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显然维持这种心灵感应消耗巨大,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
念珠突然发热,周丽华知道这是丹增给她的信号。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向前迈出一步。
美婷...她声音嘶哑,是妈妈...
邪魔的六只手臂同时转向她,但丹增的诵经声突然高亢,曼荼罗金光大盛,暂时压制了邪魔的动作。周丽华趁机又向前几步,现在她能清晰地看到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妈妈...美婷甜甜地笑了,来抱抱我呀...
那语调与美婷三岁时如出一辙,周丽华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强迫自己继续前进,直到几乎能触碰到伸出的手。
记得...记得你六岁那年吗?周丽华强忍哽咽,你在浅水湾沙滩上捡到一个贝壳,说要送给妈妈当生日礼物...
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种诡异的媚笑:记得呀...妈妈最喜欢贝壳了...
周丽华的心一沉——美婷从未送过她贝壳,那完全是她编造的。这个果然是邪魔制造的幻象!
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微弱的、真实的声音突然在她心底响起:
妈妈...救救我...
那音调、那语气,千真万确是美婷!周丽华浑身一震,差点失控扑上去。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编造虚假的回忆:
还有...你十岁那年,我们一起去海洋公园,你第一次坐过山车...
的笑容变得僵硬,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与此同时,周丽华清晰地听到心底那个真实的声音再次响起:
妈妈...我们从来没去过海洋公园...爸爸总是没空...
周丽华的心狂跳——那是真正的美婷!她被困在邪魔体内,但还能思考!
活佛!她在心中大喊,我找到她了!真正的美婷还在!
丹增的回应微弱但清晰:很好...现在...问一个只有她知道答案的问题...建立联系...
周丽华绞尽脑汁,突然想起一件事:美婷...记得你的小兔子玩偶吗?那个你叫它的...
的外表开始扭曲,时而变成那个媚笑的邪魔幻象,时而恢复成真实的美婷痛苦的表情。两种状态快速切换,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雪...雪球...美婷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它...它在我的...衣柜...
周丽华泪如雨下——这是真的!只有真正的美婷会知道她最心爱的玩偶藏在衣柜深处,而不是摆在床上!
坚持住,宝贝!妈妈来救你了!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邪魔的三张脸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丹增活佛的曼荼罗金光突然暗淡,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摇晃着几乎倒下。
它发现了!丹增在周丽华脑中嘶吼,快退后!
太迟了。邪魔的一条触须闪电般缠住周丽华的手腕,将她猛地拉向那个金色子宫般的空间。在完全被吞噬前的一秒,周丽华看到丹增活佛挣扎着站起,脸上露出决绝的表情...
周丽华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粘稠的金色世界。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闪过——她与郑志明的初遇、婚礼、美婷出生的那一刻;然后是争吵、背叛、孤独的夜晚;最后是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她对美婷的忽视、醉酒后的恶言相向、女儿眼中逐渐熄灭的光芒...
这就是你的心,周丽华。邪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而像郑志明,时而像美婷,时而像她自己,如此丑陋,如此空虚...为何要抵抗?加入我们,就能永远忘记这些痛苦...
周丽华蜷缩成一团,几乎要被悔恨淹没。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念珠突然发烫,丹增的声音如清泉般流入她混沌的意识:
不要相信它的谎言!每个人都有阴暗面,但那不是全部!
念珠的蓝光在金色海洋中撑开一个小气泡,周丽华得以喘息。她强迫自己回想美好的记忆——美婷第一次叫她妈妈、女儿在学校话剧中的表演、那些被酒精掩盖却真实存在的温情时刻...
金色世界震动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某种冲击。
很好!丹增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继续!欢喜魔以负面情绪为食,你的正面回忆是它的毒药!
周丽华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地回忆着每一个被遗忘的爱的瞬间。念珠的蓝光随之扩大,金色粘液开始退却。
突然,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是六岁的美婷,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蓝色连衣裙。
妈妈...小美婷伸出手,跟我来...
周丽华几乎要握住那只小手,但念珠突然灼烧般疼痛。她猛地缩回手——这不是真的美婷!又是邪魔的陷阱!
聪明的女人。小美婷的笑容变得狰狞,身形融化回那三面六臂的邪魔形态,但还不够聪明。
邪魔猛地扑来,金色触须穿透了念珠的防护。周丽华感到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从她体内抽离...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道银光突然劈开金色世界!邪魔发出痛苦的嚎叫,暂时松开了对周丽华的控制。她抬头看去,只见丹增活佛不知用什么方法也进入了这个精神领域,他手持一把银色的金刚橛,周身环绕着经文组成的防护圈。
周女士!他大喊,我找到真正美婷的位置了!她在邪魔的心核处!我们必须——
他的话被邪魔狂暴的攻击打断。丹增艰难地抵挡着,防护圈不断缩小。
周丽华突然明白了自己必须做什么。她摘下念珠,用尽全力扔向丹增:活佛!接住!
丹增接住念珠的瞬间,防护圈再次扩大。周丽华知道自己现在毫无防护,但她不在乎了。
美婷!她对着金色虚空大喊,妈妈来了!
说完,她主动冲向邪魔张开的巨口...
坠入邪魔体内的感觉像是被投入熔炉。周丽华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一个念头支撑着她:找到美婷,救出女儿。
在金色的混沌中,她看到了无数被吞噬的灵魂,包括已经完全异变的郑志明。他认出了她,残存的一点人性让他露出痛苦的表情:丽华...对不起...
周丽华流下眼泪,轻轻碰了碰丈夫已经半透明的手,然后继续向前。金色越来越浓,压力越来越大,她感觉自己正在溶解...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用尽最后的力气,周丽华向那里游去。
光点逐渐变大,她看到了——美婷!真正的美婷!女儿蜷缩在一个由微弱银光组成的泡泡里,已经半透明,显然即将被完全消化。
美婷!周丽华拍打着泡泡壁。
女儿缓缓抬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妈...妈?
是我,宝贝!妈妈来带你回家!周丽华寻找着进入泡泡的方法,但邪魔的消化液正在腐蚀她的身体,她感到自己越来越虚弱...
没用的,妈妈。美婷悲伤地笑了,我已经被它吃掉了太多...但你还能逃!丹增活佛给你的念珠呢?
周丽华这才想起念珠已经给了活佛。她苦笑着摇头:不重要了...妈妈不会丢下你的...
她开始用拳头击打泡泡壁,尽管每接触一次,她的手臂就消失一部分。终于,泡泡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妈妈!美婷尖叫,你会死的!
周丽华最后一次微笑,然后用尽全力撞向泡泡...
现实世界中,丹增活佛看到邪魔的金色躯体突然剧烈抽搐。他抓住机会,将念珠与金刚橛结合在一起,念诵出最后的降魔咒:
嗡班扎尔萨埵吽!
法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直射邪魔胸口。就在光芒即将命中之际,邪魔体内突然浮现出两个模糊的人影——周丽华抱着美婷的灵魂,用自己的身体为女儿挡下了大部分冲击!
丹增想要收力,但已经来不及了。
耀眼的白光中,邪魔发出最后的惨叫,金色躯体如玻璃般碎裂。无数被吞噬的灵魂从中飞出,包括已经完全透明的郑志明。他感激地看了丹增一眼,然后化为光点消散。
当光芒散去,地上只留下一尊破碎的鎏金神像和昏迷不醒的周丽华母女。丹增活佛踉跄着上前检查——美婷呼吸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而周丽华...
她的心脏仍在跳动,但丹增知道,她的灵魂已经严重受损。更令人担忧的是,她脖子上的金纹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淡淡的银色。
妈妈...?美婷缓缓醒来,眼神清澈如初,我...我做了个好长的噩梦...
她看到身旁的周丽华,立刻扑了上去:妈妈!你怎么了?
丹增活佛沉重地叹了口气:你妈妈非常勇敢...她救了你,也救了很多人...
屋外,警笛声由远及近。丹增知道,他们必须离开了。他抱起昏迷的周丽华,示意美婷跟上:
走吧,孩子。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