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大杂院的空地上摆了张方桌,易中海端坐在桌后,手里攥着个搪瓷缸,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院里的街坊都被叫了来,老的少的挤了半院子,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不安——谁都知道,这是要为贾张氏的事算账了。
王烈刚下班回来,一进院就被李大爷拉到了人群前。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院里格外响亮。
“今天把大伙叫来,就说贾张氏那事。都是一个院住着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能真把人往绝路上逼。”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烈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烈,你年轻,不懂事,一大爷不怪你。
但贾张氏纵有千错,也是咱们院的人。你要是执意不写谅解书,就是不给全院街坊面子,以后这院还怎么和睦相处?”
傻柱在一旁帮腔:“就是,烈子,差不多得了。
贾大妈也是饿急了,真把她送进去,东旭一家子咋办?”
秦淮如抱着棒梗,眼圈红红的,却没敢说话,只是低着头抹眼泪。
贾东旭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死紧,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王烈看着易中海,眉头皱了起来:“一大爷,这事公安已经接手了,按规矩办就是。凭啥要我写谅解书?”
“规矩?院里的规矩就是和睦!”
易中海猛地一拍桌子,搪瓷缸盖都震得响,“你爹妈不在,我就得替他们教你做人!
贾张氏是不对,但你得念着邻里情分!今天你必须写这个谅解书,不然——”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这大院容不下不讲情面的人!你要是执意不从,就卷铺盖走人,别在这儿碍眼!”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炸了锅。有人小声议论:
“一大爷这话太重了吧……”
“可贾张氏那事,确实是偷啊……”
“嘘,小声点,没看一大爷动真格的了?”
李大爷急得直搓手,想劝又不敢,只能看着王烈叹气。
王烈却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冷意:“一大爷,您这是按的哪门子规矩?偷东西的没错,抓贼的反倒要被赶出去?”
“你还敢顶嘴!”易中海气得脸色发青,“我是院里的管事大爷,我说的就是规矩!
今天这谅解书,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要是我不写呢?”王烈往前一步,目光扫过院里的街坊。
“大伙都说说,偷东西该不该受罚?就因为她是大院里的人,就能把规矩踩在脚下?谁家的粮食还能放安稳?”
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似的砸在每个人心上。
院里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附和易中海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谁家里没藏着点救命的粮?谁不后怕哪天遭了贼?
易中海没想到王烈敢当众顶撞,更没想到街坊们会沉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院门:“好!好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要是今天不点头,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这院没你这样的白眼狼!”
“你就是一个院里的联络员,你有什么权利赶我走,你以为你自己是谁。”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谅解书我不会写。要赶我走,除非把我爹妈留下的这点家业全砸了!”
院里彻底静了,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见。
易中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手里的搪瓷缸“咚”地掉在地上,摔出个豁口。
李大爷赶紧打圆场:“哎呀,都是街坊,有话好好说……”
易中海猛地站起身,方桌上的搪瓷缸被带得晃了晃,里面的水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他指着王烈,声音里带着压制不住的火气:“王烈!你真要把事做绝?我告诉你,这大院不是你家开的,容不得你这么独断专行!”
“我也告诉你,这个大院不姓易,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你就是一个联络员,当时为了清除敌特分子设立的,只不过是为街道和公安提供陌生人的信息而已,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王烈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一大爷,我独断专行?还是您是非不分?偷东西的人理直气壮,受害者反倒成了罪人?这道理我不懂。”
“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易中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贾张氏是有错,可她是咱们院的老人,你爹妈在时,两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情分都不念了?”
“情分?”王烈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围观的街坊。
“她贾张氏这些年在院里骂我没爹娘管教的野小子时,念过情分吗?
她教唆棒梗偷我藏的饼干时,念过情分吗?现在她犯了错,倒要我拿情分替她顶罪?”
她上我家借粮,不借给她,她就在我家撒泼打滚的时候情分在哪?
一大爷,我问问你,她当时的情分在哪?”
傻柱在一旁插言:“烈子,过去的事就别揪着不放了。
一大爷也是为了院里好,真闹到公安那里,咱们院脸上也无光啊。”
“脸上无光?”王烈看向傻柱,“偷东西的人不觉得无光,维护规矩的人反倒要替她遮丑?这光我宁可不要!”
易中海见王烈油盐不进,语气沉了下来:“我把话放这儿,今天这谅解书你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
不然,就别怪我以院里管事大爷的身份,把你这不懂规矩的东西赶出去!”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激起一片低低的议论。李大爷急得直摆手:“一大爷,话不能这么说,王烈这孩子……”
“李大爷,您别插嘴!”易中海打断他,死死盯着王烈,“我倒要看看,你是要命,还是要这死规矩!”
王烈挺直了腰板,眼神比院里的寒风还冷:“一大爷,你还是不明白你自己的权利呀,你有这个权利吗?
说白了,尊敬你叫你一声一大爷,不尊敬你,你是个屁呀。
摆着个一大爷的身份,人五人六的,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什么大人物呢?还赶我走?
我爹妈教我,做人就得守规矩,不然跟畜生没两样。”
他转向围观的街坊,声音清亮:“大伙都听好了,今天谁要是觉得偷东西没错,觉得我王烈不该追究,尽管站出来说!”
院里鸦雀无声,连孩子都被这气氛吓得不敢哭。
街坊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敢接话。
谁心里都清楚,王烈没错,可易中海是院里的老人,贾张氏那一家子的惨状也确实让人不忍。
易中海见没人附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王烈的手都在发抖:
“好!好!你有种!
王烈没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自家屋门。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踩在青砖地上,都像在敲打着什么。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但谁要是想借着‘和睦’的名义,坏了这院里的规矩,我第一个不答应。”
说完,他推开屋门,“吱呀”一声,将满院的目光和议论,都关在了门外。
易中海站在原地,手里的搪瓷缸被攥得变了形,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风卷着沙尘掠过空场,吹得人脸上发疼,却吹不散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