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被上还残留着药汤的苦涩,夏以沫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浮起,眼皮重得像坠了铅。
梦里的暖意还未散尽。
夏以昼穿着她常夸的那件衣裳,指尖带着他惯有的温凉,星光盛在他眸子里。
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暖得像旭阳:
“你是我妹妹,我不护着你……难道还要外人来吗?
妹妹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哥哥不能看着你了,不要让哥哥担心……”
她想抓住他的手,可指尖只穿过一片虚空。
猛地睁眼时,眼泪已经湿了大半枕巾。
冰凉的水渍贴在颈侧,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高烧烧得她浑身骨头都在疼,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可比起身体的痛,心口那处空洞的钝痛更甚。
那个从小到大护着她的哥哥,怎么就……
连最后一面都没来得及见,就成了崖底那具寻不回的尸骨?
“如果……如果那天早上我拦着他就好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送夏以昼去永州的清晨,她挥着手说“哥哥早去早回”。
他回头笑了笑。
那时阳光正好,她怎么会想到,那竟是最后一面?
若是早知道,她就算抱着他的腿,也不会让他走。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夏以沫缓缓转动眼珠,目光空洞地落在头顶素色的床幔上。
守在床边的海英和海兰连忙上前,两人眼眶都是红肿的。
海英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殿下……您昏迷了三天了……”
她顿了顿,偷偷抹了把眼泪。
“前儿个您烧到说胡话,皇后娘娘急得不行,说再醒不过来,就要去请国师来祈福了。”
夏以沫没接话,耳尖却捕捉到了窗外隐约传来的声音。
呜呜咽咽的,混着锣鼓,竟像是……唢呐?
她皱起眉,愣愣地问:“外头……是什么声音?”
海兰的身子颤了颤,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回殿下,今日是二皇子殿下的……衣冠冢,落葬之日。”
“衣冠冢……”
夏以沫重复着这三个字,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猛地挣扎着要坐起来。
锦被从她虚弱的身上滑落,露出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
“殿下!殿下您刚醒,身子还虚!”
海英连忙上前扶她,语气里满是焦急,“先让太医来把把脉,喝了药再……”
“哥哥的灵堂在哪?”
夏以沫打断她,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固执,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海英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劝不住,只好叹了口气,回头对海兰使了个眼色。
两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夏以沫下床,给她套上一件素色的软缎外衫。
夏以沫的脚步虚浮,几乎是靠海英和海兰架着走。
她只盯着前方,耳朵里全是那越来越近的唢呐声,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直到看到挂在门楣上的白幡,闻到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香火味,夏以沫才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望着那匾额下挂着的素白挽联,眼泪终于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哥哥,我来看你了,可你在哪呢?
俞顺捧着半叠黄纸,刚直起身就撞见立在阶下的身影。
惊得手一抖,纸钱撒了大半。
他愣愣地看着夏以沫,眼眶本就红得发胀。
此刻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眼里的悲伤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急切。
“公主!您醒了?”
俞顺连忙丢下纸钱,快步跑下台阶,孝布在膝间扫过地面的灰,留下一道浅痕。
他想扶她,又怕碰坏了这刚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人,手悬在半空,声音发颤。
“您怎么不在殿里好好歇着?这风大,您身子扛不住……”
夏以沫没接他的话,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挤出沙哑的声音:
“何时……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