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大雨如约而至,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
得益于云芷萝提前的预警和萧砚卿雷厉风行的安排,所有粮仓都进行了加固和防潮处理。
新挖的排水沟渠发挥了巨大作用,雨水被迅速导离,粮仓四周的地面甚至都没有太多积水。
“神女果然是神女啊!这雨说来就来,还真就这么大!”
“可不是嘛!幸亏朝廷听了云姑娘的话,不然咱们的救命粮,怕是都要遭殃了!”
负责看守粮仓的官兵和附近的百姓,望着安然无恙的粮仓,无不庆幸。
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得吓人。
“不行,我还是得亲眼去看看才放心!”她对身旁的萧砚卿说道,“尤其是京郊最大的那几处粮仓,储量巨大,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
萧砚卿递给她一杯温热的姜茶:“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各处巡查了,回报都说安好。你这几日为了天机司和避雷针的事,本就劳心劳力,不必亲自跑一趟。”
“那不一样。”云芷萝摇摇头,眼神坚定,“眼见为实。而且,这种天气,万一排水不畅,或者哪个地方出现渗漏,不及时处理,等发现的时候就晚了。”
她琥珀色的猫瞳里闪着一丝执拗。
萧砚卿看着她,知道劝不住,唇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也好,我陪你走一趟。”
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大罗国的暗探既然已经渗透到铜料这种层面,粮草这种更重要的战略物资,焉知他们会不会打主意?
两人换上轻便的衣物,乘坐马车,在一队王府护卫的护送下,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朝着京郊最大的皇家粮仓驶去。
越靠近粮仓,地面的情况反而越好。
显然,提前的准备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粮仓的管事早已接到通知,在门口等候。
见到九殿下和云芷萝亲自前来,管事连忙行礼,脸上带着几分自得:“殿下,云姑娘,您瞧,咱们这粮仓,固若金汤!别说这场雨,就是再大一倍,也保管万无一失!”
云芷萝点点头,随着管事走进粮仓内部。
巨大的粮仓内,一袋袋粮食码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干燥香气。
地面干爽,墙壁也无任何水渍。
“确实做得不错。”云芷萝赞许道。
萧砚卿也微微颔首,心中稍安。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去往下一处粮仓时,天空突然一声闷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再次倾盆而下,砸在粮仓的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要把天都给砸穿个窟窿。
“看来,我们得在这儿等雨停了。”萧砚卿望着门外白茫茫的雨帘,语气平静。
云芷萝无奈地耸耸肩:“好吧,正好也看看这粮仓在如此暴雨下的真实情况。”
管事连忙去安排茶水点心。
护卫们则守在粮仓内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巨大的粮仓内,除了他们几人,便只有堆积如山的粮袋。
等待总是无聊的。
云芷萝的目光落在那些码放得如同小山一般的黄豆袋子上。
这些黄豆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显然是上等货色。
她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砚卿,你看这黄豆堆得跟小山似的,”她拉了拉萧砚卿的衣袖,指着那一片黄豆区域,兴致勃勃地提议,“要不……我们滑下去玩玩儿?”
萧砚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的黄豆袋子堆叠起来,确实形成了一个不小的斜坡。
他挑了挑眉,看着云芷萝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猫瞳,原本想说“胡闹”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你确定?”
“当然!”云芷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时候我最喜欢玩滑梯了!这纯天然无添加的黄豆滑梯,肯定更刺激!”
说着,她也不等萧砚卿反应,提着裙摆,灵活地爬上黄豆堆的顶端,然后“呀”的一声轻呼,顺着黄豆的斜面就滑了下来。
黄豆粒在她身下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哈哈哈,好玩!你也来试试!”她对着萧砚卿招手,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萧砚卿看着她那毫不设防的笑容,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这些日子以来,又是“引雷证道”,又是筹建“天机司”,还要防备大罗国的阴谋,她肩上的担子太重,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他唇角不自觉地也染上了笑意,摇了摇头,却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学着她的样子,从黄豆堆上滑下。
高大的身形在黄豆中显得有些笨拙,但那份新奇的体验,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他们仿佛回到了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与甜蜜。
玩闹至傍晚,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粮仓内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的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云芷萝玩得有些累了,靠在一个黄豆袋子上喘气,脸颊红扑扑的。
萧砚卿在她身旁坐下。
“噗嗤!”云芷萝看着他发髻上沾着的几颗黄豆,忍不住笑出声。
萧砚卿无奈地伸手去摸,却没摸到。
“在这儿。”云芷萝笑着凑近,伸手帮他把黄豆摘下来。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发丝,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萧砚卿的身体微微一僵。
就在这时,云芷萝脚下一滑,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小心!”
萧砚卿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双双跌倒在柔软的黄豆堆里。
混乱中,云芷萝只觉得唇上一热,接着便是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气中,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呼吸,以及黄豆轻微滚动的声音。
是他的唇。
云芷萝的脸颊,在昏暗中瞬间烧得滚烫。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甜食气息。
萧砚卿的身体也僵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以及她身上淡淡的馨香,像雨后初绽的茉莉。
他没有立刻起身。
她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身体紧密相贴,依偎在黄豆堆里。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彻底停了。
“咳。”萧砚卿低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先坐起身,然后伸手将依旧有些怔忪的云芷萝拉了起来。
“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云芷萝低低应了一声,脸颊依旧发烫,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两人默默整理着被他们弄得有些凌乱的衣衫和散落的粮袋。
云芷萝弯腰去扶一个倾倒的麻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袋口缝隙。
几颗颜色异常鲜艳的红色小豆子,混杂在黄褐色的粮食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红色,红得妖异,红得刺眼。
云芷萝的心,猛地一沉。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粮袋缝隙中捻起了几颗那样的红豆。
豆子呈椭圆形,一端鲜红,另一端带着一抹漆黑,色泽光亮,像是被人精心打磨过一般。
“相思子……”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冰冷。
萧砚卿察觉到她的异样,走了过来:“怎么了?”
云芷萝将手中的红豆递到他面前,脸色凝重:“你看这个。”
萧砚卿接过,蹙眉打量:“这是何物?寻常豆子?”
“不。这是相思子,又名鸡母珠。名字听着好听,但它的种子,含有剧毒。”
她顿了顿,补充道:“少量误食,或许只会腹痛不适,但若长期微量摄入,或者一次食入过多,便会致命。这些东西,绝不可能自然混入粮草之中。”
萧砚卿的凤眸骤然眯起,寒光一闪而过。
有人蓄意投毒!
从之前来路不明的铜丝,到如今粮仓中出现的剧毒相思子。
敌人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阴险,一次比一次狠毒。
他们的目标,始终对准大盛的根基。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这次意外的粮仓被困,竟揭开了又一个潜藏在暗处的致命危机。
那只看不见的黑手,似乎正一点点收紧,从四面八方向他们逼近。
他们的最终目的,又究竟是什么?
粮仓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