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裕县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瞬,浓厚的乌云便如打翻的墨汁般迅速铺满了整个天空。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席卷了整个县城。
街道上的行人惊呼着四散奔逃。
屋檐下的雨水汇聚成流,转眼便在低洼处积起了水洼。
云芷萝站在县衙客房的窗边,眉心微蹙。
雨势太大了。
这样的雨水,对于刚刚播种不久的辣椒幼苗而言,绝非好事。
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担忧。
雨一直下了整整一个时辰,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远处的农田,已经汪洋一片。
不少百姓家中的地势较低,浑浊的雨水已经开始倒灌。
刘县令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带着衙役们在城中各处奔走,指挥疏通水道,转移受灾百姓。
萧砚卿也面色凝重,与刘县令一同商议着应对之策。
雨终于在傍晚时分渐渐小了下去。
天空依旧阴沉。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
第二天一早,雨彻底停了。
云芷萝顾不上吃早饭,便带着人赶往了作为试点的几片农田。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田地里一片狼藉。
不少刚长出来的其他作物秧苗,此刻都蔫头耷脑地泡在泥水里,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辣椒幼苗区域时,却不由得一怔。
那些翠绿的辣椒苗,虽然也被雨水冲刷得东倒西歪,有些叶片上还挂着泥浆。
但它们大部分依旧顽强地挺立着。
甚至有几株,在雨后微弱的阳光下,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晶莹的光。
【辣椒品种:指天红,初步评估耐涝性中等偏上。】
【辣椒品种:灯笼椒,初步评估耐涝性良好。】
金手指的信息适时浮现。
云芷萝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
这些辣椒,比她预想的还要坚韧。
其他作物几乎全军覆没。
辣椒苗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命力。
刘县令也带着人查看灾情,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啧啧称奇。
“云姑娘,你这辣椒,可真是神了。”
“这么大的雨,竟然还能挺住。”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也有几分后怕。
旁边一位主簿模样的官员眼神一亮,上前一步。
“殿下,云姑娘,刘大人。”
“下官斗胆提议,既然这辣椒如此耐涝,远胜其他作物。”
“不如趁此机会,将辣椒种植的范围,扩大到县里其他一些更为贫瘠的乡镇。”
“那些地方土地本就不好,百姓们日子过得艰难,若是能种上这辣椒,或许是一条新的出路。”
这提议,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思索。
萧砚卿看向云芷萝。
云芷萝沉吟片刻。
“这位大人的提议甚好。”
“只是,目前我们手中的辣椒种子数量有限。”
“若要大规模推广,种子是最大的问题。”
那位主簿面露难色。
云芷萝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
“我们可以等第一批辣椒成熟之后,精心挑选一部分作为种子留下来。”
“如此,便能源源不断地扩大种植规模了。”
“只是时间上,可能要稍晚一些。”
刘县令连连点头。
“云姑娘所言极是。”
“留种是稳妥之法。”
萧砚卿也表示赞同。
“就依芷萝所言。”
“此事,还需刘大人多多费心,安抚好受灾的农户,同时做好后续扩大种植的准备。”
刘县令躬身应是。
“下官遵命。”
南裕县的辣椒种植,因为这场意外的暴雨,反而迎来了新的转机。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
一封来自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密报,打破了这份平静。
夜深人静。
萧砚卿的房间依旧灯火通明。
他坐在书案后,手中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笺,面色冷峻得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云芷萝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来。
她察觉到气氛的凝重。
“出什么事了?”
萧砚卿抬头看她,眼神复杂。
他将信递了过去。
云芷萝接过,快速浏览。
信上的内容让她心头一紧。
七皇子突发重病,性命垂危。
但信的末尾,却又隐晦地提到,七皇子的病来得蹊跷。
京中似乎有暗流涌动。
这也可能是一个针对萧砚卿的调虎离山之计。
“你怎么看?”
萧砚卿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此刻的确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回京,可能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云芷萝和小满深陷危险中不说,南方的计划也会停滞不前。
不回,若七皇子当真病危,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会给政敌留下口实。
云芷萝将信放下,沉思片刻。
“七皇子素来沉迷修仙问道,与你并无多少深交。”
“他此时病重,消息传得如此急切,确实可疑。”
她走到萧砚卿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但是,无论京中是何情形,你都必须回去。”
萧砚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云芷萝眼神坚定。
“越是这种时候,你越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手足之情为人情分,皇室更是如此。”
“至于调虎离山之计……”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
“若真是冲着你来,你即便留在南方,他们也会有别的法子。”
“你先回京,稳住局面,查清真相。”
“南方的辣椒种植计划,有我。”
萧砚卿凝视着她,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与智慧。
他心中涌过一阵暖流,却也更加担忧。
“你一个人留下,太危险了。”
“我不放心。”
云芷萝浅浅一笑,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放心,我自有分寸。”
“别忘了,我身边还有小满这个小智囊呢。”
经过一番深谈,萧砚卿最终还是决定,即刻启程返京。
他留下了大部分护卫保护云芷萝和小满。
并再三叮嘱她们万事小心。
然而,危险的降临,往往比预想的更快。
萧砚卿离开的当晚。
夜色如墨。
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县衙后院云芷萝和小满居住的客房。
他们手中握着闪着寒光的匕首,目标明确。
然而,当他们踹开房门,冲入内室时。
床上却是空的。
被褥整齐,没有丝毫睡过的痕迹。
为首的黑衣人眼神一厉。
“搜!”
冰冷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此刻,在客房院外一处隐蔽的假山石后。
云芷萝紧紧抱着小满,捂着他的嘴。
小满瞪大了眼睛,却异常乖巧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小手紧紧抓着云芷萝的衣袖。
云芷萝屏住呼吸,听着房间内传来的细微动静。
她的心跳得很快。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果然还是来了。
那封没有署名的警告信,并非空穴来风。
从萧砚卿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她就预感到了不对劲。
幸好她提前做了准备,带着小满躲了出来。
房间内的搜寻声渐渐停歇。
脚步声朝着院外而来。
云芷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
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