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夜色深沉。
十几辆外观普通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九州大使馆,融入了缅因首府寂静的街道,朝着一个秘密的小型机场方向疾驰。
车内,苏影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她悄悄睁着眼睛,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心中充满了紧张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改变了!父母听了她的话,提前并且秘密地离开了!这一次,应该能避开那场致命的伏击了吧?
只要回到九州,她就去找那个曾经帮助过她的缅因老爷爷,还有后来收养她的那对善良的九州养父母......一切,似乎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她心中刚刚升起一丝曙光,以为终于抓住了命运转折的契机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从前方的夜幕中炸开!行驶在最前方负责开路的那辆轿车,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噬,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让后续的车辆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刺耳的刹车声此起彼伏,整个车队被迫紧急停了下来,瞬间陷入了混乱和危险之中!
苏影瞳孔骤缩,小小的身体在李清怀里瞬间僵硬,无边的寒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趴下!”
爆炸的巨响余波尚未完全散去,顾辞和李清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用身体将女儿苏影牢牢护在座椅下方。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从四面八方响起!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车窗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白色裂纹,但终究没有被击穿——幸好早有防备,这些车辆都是特制的防弹车。
“反击!交叉火力,掩护顾先生!”保镖队长的怒吼透过通讯器传来。
顾辞带来的保镖皆是九州联邦的精锐士兵,训练有素,临危不乱。短暂的慌乱后,他们迅速依托车辆构成防御阵线,精准而高效地开始向黑暗中闪烁枪火的位置还击。
一时间,寂静的缅因郊外公路变成了激烈的战场,枪声、呼喊声、子弹呼啸声交织在一起。
苏影被父母紧紧护在身下,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身体的微微颤抖,和父亲胸膛传来的、强自镇定的心跳,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硝烟和金属摩擦的刺鼻气味。
交火持续了大约十几分钟,对方的火力似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停止,夜色重新归于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保镖们没有放松警惕,迅速变换位置,收缩防线,最终以顾辞所在的车辆为核心,构筑了一个简易的圆形防御圈。
保镖队长快步靠近,压低声音汇报,语气凝重:“顾先生,我们暂时安全了。但是......对方很狡猾,用特殊子弹把我们的车胎全部打爆了,车辆无法移动。支援已经在路上,但需要时间。”
顾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怀中脸色苍白却依旧紧紧抱着女儿的妻子,又看了看睁着大眼睛、似乎被吓呆了的女儿,心中涌起巨大的愧疚和决绝。
他沉声下令:“不能留在这里当活靶子。定位一直开着,但我们必须主动转移。敌在暗,我们在明,一旦对方调来重武器,我们全得交代在这里。”
“是!”保镖队长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在精锐保镖们的严密护卫下,顾辞抱着苏影,李清紧紧跟在身侧,一行人迅速离开了千疮百孔的车辆,隐入了公路旁茂密而黑暗的丛林之中。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黑暗中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和保镖们的战术手电辨识方向,保镖们如同最警觉的猎豹,无声而迅捷地交替前进、警戒,将顾辞一家三口护在中心。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
这种死寂,比之前的枪战更让人心悸。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一个多小时后,顾辞突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紧锁起。
“怎么了?”李清立刻察觉到丈夫的异常,紧张地问道。
顾辞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彻底的心寒:
“不对......太安静了。而且,按理说,支援早就该到了......”
李清瞬间明白了丈夫话中的含义,这不是普通的袭击或绑架勒索。如此周密的伏击,精准地打爆车胎,将他们困住,然后又是这诡异的寂静和迟迟不到的支援......
只有一个解释——缅因当地的某些势力,甚至可能是官方层面,早已和他们的敌人勾结在一起,布下了这个天罗地网,目的就是要将他们一家彻底留在这里!
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李清的心脏,但她强忍着没有惊呼出声,只是用力握紧了丈夫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怎么办?”
她的问话刚落音,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最坏的猜想——
“砰!”“哒哒哒——!”
枪声再次爆响!这一次,来自他们四周的丛林深处!他们被彻底包围了!
“隐蔽!保护目标!”保镖队长的吼声瞬间被更激烈的交火声淹没。
子弹如同飞蝗般从黑暗中射来,打在树木和岩石上,木屑纷飞,保镖们凭借精湛的战术素养和强大的火力,顽强地抵抗着,不断有人中枪倒下,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死死守住核心区域。
顾辞和李清紧紧靠着一棵大树后面,将苏影护在最安全的位置,顾辞快速而低声地与保镖队长交流了几句,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夫妻十几年,李清瞬间就明白了丈夫的打算——断尾求生,或者说,是为女儿求得一线生机,她低头,看着怀中女儿那茫然又带着恐惧的小脸,心如同被刀割一般。
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温柔笑容,声音尽可能放得平稳,对苏影说:
“清辞,乖,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待会儿,你跟着这位保镖叔叔先走,藏起来,爸爸妈妈一会儿就来抓你,好不好?”
苏影此时正处于一种巨大的迷茫和混乱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提前预警,改变了行程,却依旧逃不过这既定的命运?
这时,顾辞也靠了过来,他看着妻子和女儿,张了张嘴,那千斤重担般的话语却哽在喉头,难以吐出,他知道,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别。
李清伸出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唇,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她看着丈夫的眼睛,声音轻而坚定:“我明白的。清辞那里,我已经说好了。”
顾辞看着相伴十几年,一直温柔贤惠、此刻却展现出惊人坚韧的妻子,心中酸楚难当,他重重地点头,只吐出三个字:“放心吧。”
夫妻二人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他们视若生命的女儿,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李清用力抱了抱苏影,在她耳边最后叮嘱,声音带着哽咽却不容置疑:“听爸爸妈妈的话,跟着叔叔往那边跑,不要回头!”
说完,她猛地将苏影推向旁边一名眼神坚毅、等待已久的保镖。
那保镖一把抱起苏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与交火最激烈方向相反的、更深的黑暗中冲去!
“爸爸!妈妈!”苏影下意识地惊呼。
也就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爆炸声和更加密集的枪声!仿佛敌人发动了总攻!
这巨大的声响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苏影脑海中那层自欺欺人的迷雾!不对!这不是捉迷藏!
上一世,她就是因为懵懂听话,没有回头,以至于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未曾看清,成了她永生无法释怀的遗憾和梦魇!
“不——!”她凄厉地哭喊出声,在保镖怀中拼命挣扎,努力扭过头,望向那火光冲天的来处。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她看到了!看到了那上一世被她错过、深埋心底最痛的一幕——
她的父亲顾辞,胸膛绽放出刺目的血花,身体猛地一震,但他依旧死死挡在母亲李清的身前。
而母亲,腹部也已被鲜血染红,两人互相支撑着,手紧紧牵在一起,在那一片混乱与火光中,如同风中残烛,缓缓地、无力地向下倒去......
在倒下的过程中,他们的目光,穿透了硝烟与距离,精准地、不舍地、充满了无尽爱意地落在了她回望的方向。
他们的嘴唇轻微地翕动着,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无声地诉说着同一句话:
“女儿......要好好......活下去......”
“爸爸!!!妈妈!!!”
目睹这锥心刺骨的一幕,苏影只觉得脑海中某根紧绷的弦彻底崩断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巨大悲伤与力量轰然爆发!
浓稠如墨的黑暗元素不受控制地从她娇小的身体里汹涌而出,形成一股强大的斥力,瞬间将抱着她的精锐保镖都弹开飞了出去!
她不再被抱着,小小的身影站在原地,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她看着父母倒下的方向,看着那在火光中逐渐模糊、却永恒定格的身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仿佛要向整个世界宣告,又仿佛是在对逝去的父母做出承诺:
“爸爸!妈妈!清辞活的很好!我还有一个新名字——”
她顿了顿,脱口而出:
“苏影!!!”
“苏影!!!”
“苏影!!!”
......
随着这两个字清晰地、越发坚定地从她口中说出,仿佛触动了某个关键的法则节点。
眼前血腥而真实的战场景象,父母倒下的身影,灼热的火光,震耳的枪声......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开始寸寸龟裂,然后化作无数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消散。
世界,在她面前瓦解。
古橡树王国,城堡书房内。
苏影缓缓地、带着一丝恍惚地睁开了双眼,眼前没有硝烟,没有火光,只有破碎后化作晶莹粉末的精神实核,以及静静站在她面前、戴着银色面具的苏言。
她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哥哥,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像往常一样,对着苏言,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语气带着雀跃:
“哥哥,我感觉自己现在好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