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珠悬浮在水潭上空,青光流转间,整个葬仙谷的阴煞之气都在剧烈翻涌,仿佛被这颗龙脉至宝的气息压制。御剑长老伸手想要将其收起,却被林渊按住手腕。
“御剑长老且慢。”林渊的目光依旧锁定潭底洞穴,观微境后期的神念穿透潭水,能清晰看到那道被锁链束缚的身影。那身影周身缠绕着七道彩色锁链,锁链上流淌的符文竟与《无相天书》同源,只是其中夹杂着浓重的悲情之气,让天书都在怀中微微震颤。
“这玄牝珠有古怪。”林渊指尖凝出一缕混沌真气,小心翼翼地探向青光,“你看它表面的纹路,看似是龙脉之气,实则暗含着某种封印阵法。若强行收取,恐怕会触动洞穴里的禁制。”
话音刚落,玄牝珠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青光,潭水剧烈沸腾起来,洞穴深处传来阵阵铁链拖动的声响。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头,林渊这才看清,那竟是个身着白衣的女子,青丝如瀑,面容被一层白雾笼罩,只能看到她眉心一点朱砂,与之前那卖花小姑娘惊人地相似。
“是她?”玄水道长失声惊呼,手中的水纹盾险些脱手,“这……这不是十年前突然失踪的天机阁圣女吗?传闻她当年为了阻止阁主闭关,被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怎么会被锁在这里?”
白衣女子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怎样悲悯的眼睛,仿佛蕴藏着万古岁月的沧桑,只是看向林渊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手,洞穴石壁上的金色符文便如潮水般涌向天书。
天书上的“葬仙谷地图”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七幅栩栩如生的画面:喜、怒、哀、惧、爱、恶、欲,每幅画面里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经历着不同的情绪劫难。林渊心中一动,想起天书最后浮现的“需破七情”四字,恍然明白这竟是通往残页的必经之关。
“小心!”御剑长老突然挥剑斩向林渊身后,青铜古剑的白光撞上一道血色人影,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血骨老怪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兜帽下的血洞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多谢小娃娃替老夫除去黑龙,这玄牝珠和天书残页,都该归我了!”
他手中的血骨权杖猛地顿地,水潭周围的诡异花海突然疯狂生长,雪白的花瓣纷纷张开,露出里面细小的獠牙,朝着三人噬咬而来。这些花朵竟是以阴煞之气凝聚的“七情花”,能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情绪弱点,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失守。
林渊当机立断,将天书护在胸口,混沌真气如金钟罩般将三人笼罩:“师伯缠住血骨老怪,玄水道长护住玄牝珠,我去破七情幻境!”他纵身跃入水潭,潭水刚触碰到混沌真气便自动分开,露出通往洞穴的石阶。
白衣女子看着他步步走近,七道彩色锁链突然绷直,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梦似幻。林渊只觉眼前景象突变,竟回到了父母去世前的场景!
剧烈的愤怒与悲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林渊的双目瞬间赤红,体内的混沌真气险些失控。他几乎要祭出龙渊剑冲上去,却在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猛然惊醒——父母亲并没有真正的死去。
“区区幻境,也想迷惑我?”林渊冷哼一声,运转混沌无相诀,周身金芒大盛。眼前的演武场如玻璃般碎裂,他已身处第二重幻境:云城的废墟中,卖花小姑娘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血骨匕首,临死前还抓着半块桂花糖,“神仙哥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这一次是极致的愧疚感。林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神念剧烈波动,连金身境中期的肉身都在微微颤抖。他知道这是幻境,却忍不住想起那些死于血祭大阵的无辜百姓,想起王掌柜胸口的血骨匕首,想起自己未能保护的人。
“大道无情,却非无义。”林渊深吸一口气,混沌真气在体内流转,将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他没有冲上去,只是对着幻境中的小姑娘深深鞠躬:“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还。但我不会因愧疚停下脚步,因为前方还有更多人需要我守护。”
随着话音落下,血色云城渐渐消散。林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星空下,身旁是苏清雪——那是他青梅竹马的。”
这是“爱”之幻境。又回到了父母去世和清雪相依为命的日子。林渊的神念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停住。
“清雪,我很想你。”林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但你绝不会希望我为了虚妄的幻境,放弃真正的大道。”
桃花林骤然凋零,苏沐雪的身影化作点点星光,在他掌心留下一片干枯的桃花瓣。林渊握紧花瓣,转身踏入第四重幻境——这里是断魂崖底,执法长老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龙渊剑,而他自己正手持血骨权杖,黑袍上沾满流云宗弟子的鲜血。
“你看,你和我本就是一类人。”血骨老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蛊惑的笑意,“力量才是王道,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弱者的借口。你体内的混沌真气,本就该用来毁灭一切!”
这是“恶”之幻境,直指人心最深处的黑暗。林渊看着“自己”狰狞的面孔,感受着体内那股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突然笑了。他抬手对着“血骨老怪”虚斩一剑,混沌真气化作黑白剑气:“你不懂,我修混沌,是为融万法,而非灭万法。”
幻境破碎的瞬间,第五重“惧”境袭来:他被无数血眼包围,血骨老怪的血煞之气化作锁链将他捆在祭坛上,玄水道长和御剑长老的头颅被高悬在云城城门,流云宗已成一片火海。无边的恐惧如冰水浇头,让他几乎窒息。
“怕了吗?”血骨老怪的声音充满得意,“这就是你对抗幽冥域的下场!”
林渊闭上双眼,神念沉入天书。书页上白衣女子的身影渐渐清晰,她似乎在说:“心之所向,素履以往。生如逆旅,一苇以航。”混沌真气突然变得无比平和,恐惧如潮水般退去。他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澄澈的坚定:“我若惧死,何必修武?”
第六重是“欲”境:他站在凡尘九境之巅,左手握着玄牝珠,右手持着天书全卷,幽冥域被踏平,成为天下第一人,无数修士对他顶礼膜拜。一个声音在诱惑他:“停下吧,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何必再追求虚无缥缈的大道?”
林渊看着那些朝拜的人群,突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修行之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若为外物所迷,终究是镜花水月。”他挥手散去幻境中的荣耀,一步踏入最后一重幻境。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身影。只是镜中的“林渊”眉心没有朱砂,却有着和血骨老怪一样的血色纹路。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镜中人开口说道,声音与林渊一模一样,“七情皆破,你我本为一体。接受我,你才能得到完整的混沌之力。”
林渊沉默地看着镜中人,突然笑了:“你错了。七情是劫,亦是修行。我不必摒弃七情,只需不为其所困。”他伸出手,不是去攻击镜中人,而是轻轻触碰镜面,“你是我的心魔,亦是我的道侣。今日我便与你和解。”
镜面轰然碎裂,七道彩色锁链同时崩断。洞穴剧烈震动,石壁上的金色符文全部飞入天书,白衣女子的身影渐渐清晰,眉心的朱砂痣与卖花小姑娘、与苏沐雪竟如出一辙。她缓缓抬手,一枚金色残页从锁链的断口处飞出,落入林渊手中。
残页融入天书的瞬间,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林渊脑海:原来白衣女子是上古归墟境之人的一缕残魂,被封印在葬仙谷守护天书,而七情锁链正是她以自身神魂所化。血骨老怪与天机阁大弟子勾结,不仅为了玄牝珠,更是为了释放她体内的神魂之力,用以炼制邪器。
“多谢小友破我七情之锁。”白衣女子的声音缥缈如仙乐,周身散发出柔和的白光,“玄牝珠内藏龙脉本源,可助你淬炼肉身。至于那七情花……”她看向水潭上空,“其实是我以神魂培育的灵种,此刻已在血骨老怪体内生根发芽。”
林渊这才明白,为何刚才血骨老怪的血煞之气中总有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与七情花同源的情绪之力。他转身想要道谢,白衣女子却已化作点点星光,只留下一句回荡在洞穴中的话语:“葬仙谷外,尚有变局;天书集齐之日,便是归墟重开之时。”
洞穴开始崩塌,林渊握紧天书,纵身跃出水潭。此时外面的战局已发生剧变:血骨老怪周身缠绕着彩色的花藤,七情花正从他体内钻出,让他时而狂笑,时而痛哭,状若疯癫。御剑长老趁机祭出本命剑气,青铜古剑如白龙出海,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不——”血骨老怪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身体在七情花的吞噬下化作血水,只留下那柄血骨权杖落在地上,“天机阁……不会放过你们……”
玄牝珠缓缓飞向林渊,融入他的体内。一股精纯的龙脉之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金身境中期的壁垒轰然破碎,肉身强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竟直接突破到了金身境后期。
“好强的龙脉之力!”御剑长老惊叹道,“你这肉身强度,恐怕已能硬撼法身境初期修士了!”
林渊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混沌真气与龙脉之力相互融合,燃血后期的境界越发稳固,观微境后期的神念更是拓展到了前所未有的范围。他低头看向天书,新融入的残页上浮现出一幅新的地图,地图终点标注着“天机阁禁地”四个古字。
“看来我们得去天机阁总部一趟了。”林渊握紧龙渊剑,剑身的裂痕在龙脉之力的滋养下渐渐愈合,“血骨老怪临终前的话并非虚言,天机阁大弟子既然敢动葬仙谷的主意,恐怕早已布下了更大的阴谋。”
玄水道长捡起地上的血骨权杖,发现杖顶的骷髅头眼中竟嵌着半枚星辰令牌:“这令牌与之前的正好能拼成完整的星辰图腾,或许是开启天机阁禁地的钥匙。”
三人正准备离开,林渊怀中的天书突然再次发热。他翻开书页,发现白衣女子的身影竟被拓印在了上面,眉心的朱砂痣闪烁着微光。更让他惊讶的是,书页角落多出一行小字:“七情已破,可修‘混沌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