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准备专机!
通知机组,三小时内,我必须到酒泉!”
李林对着身边的助理吼道,
他转身看向苏晚晴,后者已经没有了半分喜悦,
“把‘长征一号’所有燃料储罐的设计图、材料报告、焊接工艺记录,全部找出来,带上飞机。”
“明白。”苏晚晴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转身去办。
三小时后,一架军用专机呼啸着降落在戈壁深处的酒泉发射场。
舱门还未完全打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就钻了进来。
发射场早已乱作一团。刺耳的疏散警报响彻云霄,穿着简易防护服的人员正在惊慌地奔跑,
远处高耸的一号发射塔下,一团黄褐色的烟雾正若有若无地向上蒸腾,那是剧毒的四氧化二氮气化后形成的恐怖景象。
发射中心主任周康,一个在戈壁滩工作了二十年的硬汉,此刻眼圈通红,满脸绝望地冲了过来。
“李总工!你可算来了!”
他抓住李林的手,手劲大得吓人,
“完了……可能都完了!”
李林挣开他的手,一边快步走向发射塔,一边冷静地发问:
“泄漏量多少?裂缝位置在哪?抢险方案是什么?”
周康跟在他身后,声音发颤:
“初步估算,已经泄漏了超过三吨。
裂缝在储罐底部的主承重焊缝上!
我们尝试用防腐蚀的铅胶紧急封堵,但根本堵不住!
腐蚀性太强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抵达了安全警戒线的边缘。
李林接过一副高倍望远镜,看向那个巨大的白色储罐。
在罐体底部,一道清晰可见的、长约半米的裂纹,,正不断向外渗出黄褐色的液体。
液体滴落在地面,立刻腾起一股白烟,将水泥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所有人都知道,罐体里装载的,是能为“长征一号”提供强大推力的核心氧化剂。
但它同时也是一种能瞬间摧毁人体呼吸系统和神经系统的剧毒物质,并且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不稳定性。
“这个位置……”李林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是当年焊接时应力最集中的区域,而且看腐蚀痕迹,是典型的晶间腐蚀。
当初的焊接工艺,有严重缺陷。”
他转头问周康:“备用储罐呢?”
周康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没有。”
这是为火箭量身定制的特种高压低温储罐,从头造一个新的,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
一位随行的老专家脸色惨白,
“下周就是最佳发射窗口,错过了,就要再等半年!
而且……而且这个罐子随时可能因为结构失稳而彻底爆裂!
到时候别说火箭,整个发射塔台都得报废!”
放弃火箭,紧急疏散,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不能放弃。”
李林看着那个如同定时炸弹般的储罐,一字一句地说道:
“发射窗口不能等。我们必须现场修复它。”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林。
“李总工!
”一位头发花白的专家,孙培德,激动地站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装满剧毒、强腐蚀性燃料的罐子上进行修复?
这怎么可能!
更别说焊接了,那点火星就能引发剧烈爆炸!这是自杀!”
“是啊,李总工,这太危险了!”
“我们还是赶紧把火箭转移走吧,保住火箭要紧!”
周围的专家和技术员纷纷附和,所有人都被李林疯狂的想法吓到了。
李林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周康:
“把储罐里剩余的燃料,立刻转移到备用安全罐里。
然后,用高纯度氮气对罐体进行不间断吹扫置换,我要罐内的氧气和酸性气体含量,降到百万分之一以下。”
周康愣住了:“李总工,你的意思是……”
“我要重新焊接那道裂缝。”
“我不同意!”
孙培德的情绪更加激动,
“这是拿同志们的生命开玩笑!
我是本项目的安全总顾问,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出了事,这个责任谁也负不起!”
就在现场的争执即将失控时,苏晚晴抱着一台手摇计算机和一沓演算纸,快步走了过来。
她没有参与争论,而是直接将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公式的纸,贴在了指挥车的挡风玻璃上。
“我刚刚完成了热力学和材料应力模拟计算。”
“孙老说的没错,常规状态下进行焊接,爆炸概率是百分之百。”
孙培德刚要点头,苏晚晴的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能将罐内氧含量控制在百万分之三以下,并将罐壁温度通过外部液氮冷却,维持在零下二十度,再配合小功率的脉冲氩弧焊。
焊接点产生的热量,不足以引发整体结构失稳。虽然依旧有风险,但理论上的成功率,是百分之一点七。”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所有人。
“这是我们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现场没有人能反驳这冰冷而精确的计算结果。
孙培德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地放下手。
这不是一个关于责任的问题,这是一个关于生或死的数学题。
李林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晚晴,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他转向已经完全被震住的周康,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执行命令!所有单位,立刻按我说的方案准备!”
整个发射场,这台一度陷入停滞的巨大机器,在李林的一声令下,再次以一种疯狂的效率运转起来。
燃料被小心翼翼地抽出。
巨大的氮气罐被运送到位,开始对空罐进行长达数十小时的彻底置换。
一组又一组的传感器被安装在罐体各处,数据线连接到远处的临时指挥中心。
两天后,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李林穿上了一套厚重得如同宇航服般的特种全密封防护服,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氩弧焊枪。
“李林……”苏晚晴帮他检查着防护服的气密接口,声音有些轻微的发颤。
“放心。”
李林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有些失真,但很稳定,
“你在外面,就是我最可靠的眼睛。”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独自一人走向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巨大罐体。
临时指挥中心里,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上显示的罐内环境数据和李林的生命体征信号。
苏晚晴坐在主控制台前,戴着耳机,她的声音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桥梁。
“氧含量,百万分之零点八,安全。”
“罐壁温度,零下十九点五度,稳定。”
“心率八十五,呼吸平稳。李林,可以开始。”
屏幕上,代表着焊枪电流的指示灯亮起。
一道微弱的电弧光,在罐体内部的监视器画面中一闪而过。
李林的手开始以一种非人的稳定度,沿着裂缝缓缓移动。
他的每一次点焊,都精准地作用在应力最需要释放的节点上。
焊枪发出的热量被罐壁的低温迅速吸收,每一次焊接都只持续零点几秒。
这不像焊接,更像是一场在刀尖上进行的精密刺绣。
“脉冲电流启动,峰值三十安,稳定。”苏晚晴的声音传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中心里只听得见仪器发出的微弱蜂鸣,和苏晚晴的数据播报声。
“五分钟,焊缝推进三厘米,罐壁温度上升零点二度,正常。”
“十分钟,心率上升至九十二,李林,注意控制呼吸节奏。”
没有人说话,有人在默默祈祷,有人紧张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
孙培德站在角落,看着屏幕上那个稳定得如同机器心跳般的心率曲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防护服内,李林的额头早已布满汗珠。
【绝对手感】的持续开启,对他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袭来,但他握着焊枪的手,依旧稳固。
“三十分钟,焊接进程过半。罐内酸性气体读数出现微小波动,万分之零点一。”
苏晚晴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波动。
“加大氮气吹扫频率。”李林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孙培德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喘,
他从事了一辈子工程,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又如此精准的操作。
一个小时五十分钟。李林完成了最后一个点的焊接。
“焊接完成。”当他说完这四个字,苏晚晴的身体才猛地一松,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指挥中心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李林走出危险区,当他脱下头盔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不等他喘口气,x光无损探伤小组已经冲了上去。
十分钟后,探伤报告被送到了周康手里。
他看着报告,手抖得不成样子,最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焊缝等级……完美!完美无缺!”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指挥中心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在拥抱,在跳跃,在流泪。
他们从地狱的边缘,硬生生被李林一个人给拉了回来。
周康冲到李林面前,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哽咽:
“李总工,我代表酒泉全体同志,谢谢你!
你救了火箭,救了我们所有人!”
李林摆摆手,接过苏晚晴递来的一杯水,正要说话。
“报告!”
一名负责通讯的情报员,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他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倒在地。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报,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李总工!聂老急电!白头鹰……白头鹰刚刚通过全球公共频道发布紧急公告!”
白头鹰的侦察卫星发现了我们的发射准备,他们正在向全世界通报,说我们要进行导弹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