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尉做了一个“准备突入”的手势,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分别位于这扇标识着“国际出发候机区”的厚重防火门两侧。另一名士兵则半跪在地,枪口对准门缝,提供警戒。林宇和麦克屏住呼吸,紧握手中的武器,站在小队稍后的位置,准备应对门后可能冲出的任何东西。
一名士兵尝试性地轻轻推了推门,门似乎没有被堵死,但异常沉重。他加大力道,金属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嘶吼和扑击。王中尉率先侧身闪入,步枪枪口快速扫过门后的扇形区域。其他人紧随其后,迅速进入并分散开来,占据有利位置,枪口指向各个方向。
映入眼帘的国际出发候机区,景象比之前的出发大厅有过之而无不及。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停靠着废弃客机的廊桥,灰蒙蒙的天光透进来,照亮了一片更加狼藉和惨烈的场景。昂贵的休息椅被掀翻、拆解,散落得到处都是;售卖奢侈品的店铺被砸开洗劫,碎片和残骸铺满地面;电子航班信息屏漆黑一片,有的甚至从悬挂处脱落,砸在地上。更多的尸体散布在这个广阔的空间里,从他们的衣着判断,很多是试图在此等待最后撤离航班的国际旅客,也不乏身穿不同国家制服的航空人员。空气中弥漫的腐败气味更加浓重,混合着某种香水和昂贵皮革被烧焦后的怪异味道。
然而,与这地狱般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活动着的感染者数量却异常稀少。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只有零星的几个身影在远处的登机口附近蹒跚徘徊,似乎对小队闯入的动静反应迟钝。
“保持警惕,快速通过!目标在VIp区域方向!”王中尉压低声音命令道。显然,之前敢死队成功的诱饵行动,将绝大部分聚集在此区域的感染者都吸引走了。
小队立刻行动起来,不再采用缓慢搜索推进的战术,而是以战斗行军队形,沿着相对清晰的路径,快速向与候机区相连的VIp区域入口移动。途中遇到的那几个零散感染者,还没等它们靠近,就被精准的点射撂倒。脚步踩在玻璃碎片和各种杂物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寂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穿过一道被暴力破坏、装饰华丽的拱门,他们进入了VIp区域。这里的混乱程度稍好,但依然是一片劫后废墟的景象。厚厚的地毯上满是污渍和拖痕,私密的休息隔间被翻得一团糟。
根据地图和无线电信号的最终定位,他们的目标锁定在位于VIp区域深处的一个挂着“工作人员专用,监控重地”牌子的房间。房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此刻紧闭着,门把手下方能看到一些从内部用铁丝和布料缠绕加固的痕迹,门板上还有几处深深的撞击凹痕和干涸的血手印。
王中尉示意众人散开警戒,他上前,没有直接用武器破门,而是用手掌根部,有节奏地、力度适中地敲击了三下门板。
“咚、咚、咚。”
里面瞬间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像是有人猛地捂住了嘴发出的呜咽,或是身体撞到什么东西的闷响。紧接着,是一片死寂,仿佛门后空无一人。
王中尉凑近门缝,用尽可能清晰但又不至于太大的声音说道:“里面的人,能听到吗?我们是Z国军方救援小队,收到你们的求救信号,前来接应。重复,我们是军方救援人员。”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门内传来一个颤抖的、充满戒备的男性声音:“……你们……你们怎么证明?”
“我们乘坐的直升机在知行路附近坠毁,飞行员李明少尉可能认识你们中的某些人。我们带来了他从残骸中抢救出的部分物资。”王中尉快速说出了关键信息点,这是只有相关任务人员才可能知道的细节。
门内又是一阵短暂的窸窣声,似乎是在低声商议。终于,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从里面打开,房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一双充满血丝、写满恐惧和疲惫的眼睛透过缝隙警惕地向外张望,确认了门外是全副武装的Z国士兵后,才猛地将门拉开。
房间不大,原本是监控室,墙壁上挂满了黑屏的显示器。此刻,里面挤着六个人。他们蜷缩在角落,或坐或卧,身上穿着不同标识的航空制服——有飞行员,有空乘,也有两名地勤人员模样的人。每个人都是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显然经历了长时间的恐惧和煎熬。
看到王中尉等人进来,他们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狂喜和获救的泪水,但都被他们强行压抑着,只有低低的啜泣声响起。
但情况一眼就能看出,非常不好。
这六个人,几乎人人带伤。一名中年飞行员制服的男子用手捂着左臂,简易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大半;一名年轻空乘的额头有一道狰狞的擦伤,已经结痂但周围红肿;另一名地勤人员的右腿小腿用撕碎的布料紧紧捆绑着,肿胀明显,无法站立,靠坐在墙边;还有两人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划伤和淤青。空气中除了汗臭和恐惧的气息,还隐约有一股伤口感染后特有的、不太妙的气味。
“长官……你们……你们终于来了……”那名开门的,似乎是领队的机长,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还以为……”
“冷静点,同志,慢慢说,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王中尉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机长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断断续续地叙述起来:“我们……我们当时接到命令,要求尽快给两架执行特殊撤离任务的运输机完成加油和最后检查,准备起飞……就在加油作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涌出来一大群……一大群那些东西!数量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根本数不清!它们冲破了外围的临时防线……”
他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时刻:“我们……我们只能丢下一切,慌不择路地往最近的建筑,也就是这个航站楼里跑……我们以为这里面会安全一些,至少可以依托建筑结构抵抗……”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可谁知道……谁知道这航站楼里面,早就已经……已经到处都是那些怪物了!我们被前后夹击……护送的士兵……他们……他们为了掩护我们这些没什么战斗力的机组人员,主动留下来,用身体堵住了通道入口,让我们有机会跑到这个相对坚固的房间躲起来……”
他指了指门外走廊的方向,声音哽咽:“我们……我们最后听到的,就是他们打光所有子弹的声音,还有……还有那些东西的嘶吼……他们……他们可能全都……”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伤员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泣。士兵们的脸色都异常难看,拳头紧紧握起。又一批战友,以最壮烈的方式牺牲了。
王中尉沉默了片刻,用力拍了拍机长的肩膀,没有再多问。他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幸存者的情况,迅速做出了判断。
“人找到了,这是最重要的。”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决断,“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你们安全带回去。还能自己走的,互相搀扶。伤势重的,我们的人来背。”
他转向自己的小队和林宇、麦克:“检查他们的伤势,进行最必要的加固处理。把我们携带的止痛药和抗生素给他们用上。准备撤离!”
命令一下,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士兵们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急救包,开始为伤员检查伤口,更换相对干净的绷带,给那名发烧的地勤人员服下抗生素。林宇和麦克也上前帮忙,将水分和压缩饼干分给这些显然已经饥渴交迫的幸存者。
那名腿部重伤无法行走的地勤人员,由一名体格强壮的士兵负责背负。手臂受伤的飞行员和额头受伤的空乘,则由其他伤势较轻的机组人员搀扶。另外两名有轻伤的,也被安排由士兵在一旁辅助。
整个准备过程紧张而有序,但也耗费了将近十分钟。期间,外围警戒的士兵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幸运的是,并没有新的感染者被吸引过来。
“好了,所有人注意!”王中尉见准备就绪,沉声说道,“我们来时的路线已经初步清理过,但不敢保证绝对安全。撤离序列:尖兵组在前开路,伤员在队伍中间,断后组负责后方安全。保持安静,行动要快,但更要稳!我们的目标是回到运输机那里,明白吗?”
“明白!”低沉而整齐的回应。
王中尉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庇护所,然后坚决地一挥手:
“出发!”
一行人开始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队伍的速度因为伤员的存在而大大降低。背负着伤员的士兵步履沉重,搀扶着同伴的人也走得不快。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来时觉得短暂的路程,此刻在心理压力和体力消耗下,仿佛变得无比漫长。他们踏上了返回的征途,每一步都承载着生命的重量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