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什么?”
元玄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让风雪为之凝固的冰冷。
那不是疑问,而是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以及对复仇的渴望。
孔庆之看着他眼中瞬间燃起的滔天战意,心中暗自喝彩:不愧是元承稷的弟弟!单凭这份心性,就足以继承那份疯狂的遗志!
“就写……”
孔庆之眼中闪过一丝狡诈寒光,像一头老狐狸:“北齐边防有变,雁门关守将孔庆之,已被‘玄鸟’组织秘密策反。三日后,他将借口‘围猎’,调开雁门关主力。届时,南梁大军可由白登山故道,长驱直入,直捣平城!”
元玄曜瞳孔猛地一缩!
好狠的计策!好一个以身为饵!
孔庆之这是要用自己的项上人头和一世清名,来做一场豪赌!赌敌人会相信这份情报!赌敌人会按捺不住,调动主力前来赴死!
“将军……”
元玄曜声音有些干涩,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此计太过凶险!一旦走漏半点风声,您将遗臭万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孔庆之冷哼一声,打断他,声音如铁石相击:“将在沙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些许虚名,又算得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身形虽老迈,气势却如山岳般沉重:“我只问你,敢不敢陪我赌这一把?!”
他目光如淬火钢刃,直刺元玄曜心底,要看穿他灵魂深处最真实的反应!
元玄曜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股为了家国可以牺牲一切的决绝与疯狂。
他知道,自己已没有退路。
他缓缓拿起笔,饱蘸浓墨,手稳如磐石,不带一丝颤抖。
脑海中,开始飞速回忆:回忆着凌肃之那些伪造的度牒,回忆着南梁杀手怀中的文书,回忆着独眼补锅匠留下的纸条 —— 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每一个收尾的顿笔习惯,都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下一刻,他落笔了!
笔尖如游龙走蛇,在雪白文书上飞速游走!
那不再是元玄曜的字,而是一个充满了阴柔与诡谲的、属于南梁细作的字!
他刻意模仿南朝士族书写时的轻佻与傲慢,下笔时笔锋轻盈,收尾处却带着南梁独有的 “水气” 晕染。每一个转折,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算计;每一个笔锋,都透着隐藏的阴冷!
那字迹,仿佛带着南梁独有的 “水气”,与大魏的雄浑形成鲜明对立,足以乱真到让南梁人自己都无法分辨!
短短一炷香时间,一篇足以以假乱真、甚至连南梁人自己都无法分辨的 “绝密情报”(诱饵 b),跃然纸上!
孔庆之站在一旁,看着那篇字,一股寒意直冲颅顶!
像!太像了!这哪里是模仿!这简直就是那个写情报的细作亲笔所书!
他看着眼前的元玄曜,眼神里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终于明白,为何元承稷会说:这小子,是他所有计划中最锋利、也最致命的一把刀!
“够了吗?”
元玄曜放下笔,淡淡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冷静。
“够了!足够了!”
孔庆之从震惊中回过神,激动地几乎搓手:“有了这份东西,侯景那老狐狸,定会钻进我布下的口袋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文书拿起,用特制的火漆封好 —— 那火漆上,赫然烙印着一只展翅的玄鸟!
“接下来,你只需要想办法,将这份东西‘不经意’地落到那个阿斯兰手中。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元玄曜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张由他亲手织就的、通往地狱的网,已正式撒开。
“将军,我还有一个问题。”
元玄曜看着孔庆之,沉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说。”
“您是如何知道,那水下有密道的?”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
养母郝兰若能发现,是因为她深入调查,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孔庆之远在雁门关,他是如何得知这个连北齐司隶校尉府都不知道的绝密?
孔庆之闻言,沉默了。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那片代表北齐万里江山的山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又悲伤。
“武泰元年宫变。”
孔庆之的声音无比沙哑,如黄河深处的冰凌摩擦:“孝明皇帝并非死于宫中,他是在你兄长元承稷和‘拓跋狼骑’的拼死护卫下,从洛阳逃了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血与火的悲痛:“他们本想借道黄河,前往北境,重整旗鼓。而这条水下密道,就是当年为了接应圣驾而秘密修建的最后一条生路。”
他眼中血丝密布,声音颤抖:“只可惜……”
孔庆之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虎目,血丝密布,泪光闪烁。
他猛地转身,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沙盘,激起一片细沙,像漫天飞舞的骨灰:“那里,成了孝明帝和拓跋狼骑的…… 水下皇陵!”
元玄曜如遭雷殛,僵立原地!
“什么?!”
一股冰冷腥甜的河水,仿佛瞬间灌入他的肺腑,窒息感铺天盖地。
他脑海中,一幅画面骤然浮现:末路的帝王,一群忠诚的卫士,在滔天叛军追杀下,逃到冰冷漆黑的河道。
他们以为那是希望,却没想到,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绝路 —— 一条埋葬了先帝,埋葬了兄长所有希望,也埋葬了一个王朝最后尊严的…… 水下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