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白登山战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沉寂之中。
大军后撤三十里,龟缩不出。
从南梁斥候冒死探得的情报来看,魏军新营之内士气低落,乱象丛生。
炊烟时断时续,巡逻的哨兵东倒西歪,一副兵败如山倒的颓势,完美演绎了溃败之师的狼狈。
更有一个惊人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被证实了 —— 沧海军主帅、冠军侯元玄曜,因之前与鬼面将军一战强行催动真气,导致旧伤复发。
如今已是重病垂危卧床不起,全靠太医令之女林妙音以珍贵丹药续命。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南北阵营。
消息传回南梁大营。
中军帐内,一名身披黑色披风、脸上戴着一张狰狞青铜恶鬼面具的女子 —— 青鸟(乐瑾),听着斥候的回报。
面具之下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又快意的冷笑:“元玄曜…… 你的死期到了!”
她的声音清脆而又冰冷,赫然是一名女子,却带着战场独有的沙哑。
“将军,魏军虽退,但断魂谷地势险要,我军是否……” 一名副将迟疑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不安。
“妇人之仁!” 青鸟冷哼一声,猛地站起,那披风如同展开的蝙蝠双翼,带着一股摄人的气势。
“粮道被断,我军已无退路!如今元玄曜重伤、军心涣散,正是天赐我等斩其首级、一战定乾坤的良机!”
“他以为烧了粮草就能高枕无忧?他不过是给自己挖了一座更大的坟墓!”
“传我将令!”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全军整备,今夜三更,尽起我‘金缕衣’三千精锐,奇袭魏营!”
“我要亲手拧下那个杀害我姐姐的凶手的头颅!” 她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
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仇恨与…… 疯狂!那火焰,几乎要将她自己也焚烧殆尽。
夜,静得可怕。
断魂谷内,沧海军的 “大营” 一片死寂。
只有稀稀拉拉的篝火在寒风中摇曳,将一个个东倒西歪的营帐影子在地上拉扯得如同鬼魅,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散。
营墙上,负责守夜的哨兵靠着墙垛,抱着长戟,脑袋一点一点,仿佛早已沉入了梦乡。
鼾声甚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切都完美地复刻了元玄曜剧本中的每一个细节。
山谷之外,一支黑色的洪流正在悄然逼近。
为首的正是那名戴着青铜恶鬼面具的女子 —— 青鸟。
她那双与姐姐乐敏如出一辙的眼中,充满了复仇的狂热。
她抬起手,身后三千名身着黑色夜行衣的 “金缕衣” 精锐瞬间停下了脚步。
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悄无声息地匍匐在地,与夜色融为一体。
“情况如何?” 她对身边的斥候头目低声问道,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蛇信。
“回将军,一切正常。” 斥候头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带着一丝邀功的急切。
“魏军的暗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松懈,简直不堪一击!属下已经处理掉了外围所有的探子。”
“他们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警报,似乎早已放弃了抵抗。”
青鸟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山谷深处。
那里一片漆黑,只有一顶最大的中军帐内还亮着一豆微弱的烛火。
仿佛在昭示着,那个重伤垂危的主人正在里面苟延残喘,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元玄曜……” 青鸟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面具下的双眼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她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兆,这顺利得有些诡异。
但粮道被断的绝境,和为姐复仇的渴望,瞬间压倒了这丝理性的警惕。
在她看来,元玄曜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点的少年莽夫,烧了粮道便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这正给了自己直捣黄龙的绝佳机会!
“按计划行事。” 青鸟再次做了一个手势,声音冰冷而果决。
“第一队,控制谷口,切断退路!”
“第二队,清理营中所有巡逻队和哨塔!”
“第三队,随我直扑中军大帐!目标,元玄曜!”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诺!”
数百道黑影如同潮水一般,悄无声息地涌入了山谷。
潜行异常顺利。
那些看似昏睡的哨兵,被他们如同割麦子一般无声无息地抹了脖子。
没有陷阱,没有警报,甚至连一声犬吠都没有。
青鸟的心中,那股即将手刃大敌的狂热彻底压倒了一切。
包围圈在迅速缩小。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中军大帐近在咫尺!
青鸟猛地一挥手!
“杀!”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如同死神吹响的号角。
数百名 “金缕衣” 的顶尖刺客同时拔出兵器,如同一群嗜血的饿狼,猛地扑向了那顶看似毫无防备的大帐!
“嗤啦 ——!”
锋利的刀锋瞬间撕开了帐篷的帆布!
然而,帐内空空如也!
除了一盏在穿堂风中摇曳的孤灯,和一个用草人披着衣甲、对着药碗做出的假人,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好!中计了!
青鸟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吞没,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凝固!
“撤!!”
她几乎是嘶吼着下达了命令,那声音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然而,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