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别院,度过了漫长的一天,陈清平的周遭总算是清净了许多。
薛明德有求于陈清平,自然是要做出相对的牺牲。
在他们的计划中,无论面对的是何等障碍,薛明德也该出手了。
至于那少年,失魂落魄地回了那倒了一间的茅草屋,依旧静静地跪在母亲的棺椁前面。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所有的事情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只是心中都知道,这永州城,怕是要变天了。
傍晚,别院的门口,喧闹声,终究还是打破了清静。
堂屋里,来自贾氏的厚礼,放满了两个木箱。
金银钱财,名画珍玩。
陈清平自然不会拒绝贾家的厚礼,甚至于当他看到这些珍宝时,就已经想到了如何处理。
贾家既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那这些金银钱财,便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贾家的家主,个子不高,甚至笑起来,还颇为和善。
若不是陈清平已经知道贾家犯下的恶行,或许还真会被这友善的外表所蒙骗了。
下人倒好茶,端上茶果,便退出了堂屋。
堂上,陈清平和贾明并肩而坐。
秦天风自然是不愿出席这种场合,故而压根都没有露面。
“贾家主带着如此厚礼来我这里,难道是有事相求?”
陈清平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问道。
贾家在今日来访,还选了个傍晚,显然是临时起意。
至于为何来,谁安排的,陈清平心中自然有考量。
贾明干咳一声,连忙放下手中茶杯,对着陈清平抱了抱拳。
“世子殿下莫要多想,只是我们贾明大人知道世子来了永州,但又分身无暇亲自拜访,故而安排手下特地回来叮嘱我务必要来亲见殿下!”
“当然,在下也早想来拜访世子殿下,只是听闻殿下关心民生,故而延了一日,怕扰了世子殿下!”
说到这里,贾明站起身来,对着陈清平笑道:“怠慢之处,还请世子殿下恕罪!”
陈清平笑呵呵地站起身来,托住贾明的胳膊。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珍宝,笑道:“这哪里是怠慢,贾家主可是高抬了我这位西北蛮子了,如此多的珍宝,我在西北都没见过呢!”
贾明闻言,原本满脸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一个永州家族,能拿出连异姓王世子都不曾见过的财富,这可不是件好事。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于陈清平这番话,他竟然能够理解。
永州驻军不过五万,便让贾家乃至是四大家族都有些吃紧。
这五十万的西北玄州军,又该是多么恐怖的消耗用度?
平西王明面上是个异姓王,只怕私库里的财物,也不比四大家多多少。
所以那僵住的笑容,很快又舒展开了。
“王爷心系军务,自然是都用在了军需上,永州驻军虽不如玄州军,这一点上,贾大人应当是与王爷有着同样的烦恼啊!”
只是一个句话,便将贾渊与平西王一概而论,看似是在拉拢关系,但却让陈清平听得尤为不爽。
他玄州军乃是玄元王朝铁军,马过郡城而不入,从不取民分毫,更不欺压百姓。
这一点上,永州军比不上,贾家更加比不上,
贾明不会知道,在这一刻,陈清平就已经把贾家记恨在了心里。
敢拿玄州军来做比较,弄不死你们贾家,他陈清平三个字倒过来写。
贾明在别院又多待了一个时辰。
期间自然是不断打听陈清平接下来的行程,以及在永州的所见所闻。
虽然问得滴水不漏,但是陈清平却知道,这贾明应当是来试探自己的。
作为半个地主,有人送礼上门,又恰逢饭点,陈清平便主动将贾明留下一同用餐。
贾明也不客套,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若是再吃一顿饭,那这关系也就近了许多。
只是贾明哪里知道永州这位经略使的真正目的,这顿饭,也让他吃出了性命。
别院的晚餐一般都以清淡为主,唯一的肉食便是一只烧鸡。
但是这烤鸡今日是不会端上桌的。
秦天风知道贾明留下来吃饭,便交代了将吃食送到他的屋里。
没了烧鸡,餐桌上缺了点荤腥,那便有其他佳肴替代上桌。
今日上桌的,是一条红烧鲤鱼。
贾明吃的开心,和陈清平推杯换盏,不多时便一人将那鲤鱼吃光。
至于陈清平,哪有胃口与面前这个人面兽心的贾家家主多吃一口菜。
只是眼含杀气地将杯中的酒水含怒咽下。
吃过饭,贾明便不再打扰,同陈清平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下人离开了别院。
他没有看到,当他走后,陈清平看着那被吃光的鲤鱼,嘴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既然贾家不给贫苦百姓活路,那他便要让贾家的家主,也好好感受这南门里百姓的痛苦。
鲤鱼,是早上陈二娃从东市鱼档买回来的,一个铜钱。
当晚,贾家家主便在家中腹痛难忍。
原本贾氏药庐的大夫若在,水蛊病初得,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事情。
可是偏偏,贾渊当天将药庐所有大夫全都召到军营,以至于整个西坊,找不到一个能看诊的大夫。
好不容易熬到了接近天亮,从南市找来了几个大夫。
可这些大夫何曾真正经历过水蛊病的病症,一个个全当是风邪入体,便开了些许方子,对症下药。
只是那方子,与南门里百姓手里的方子,大差不差。
陈清平不会关心贾家家主是否得病,更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清晨,他站在南门里东郊的一片墓园里。
陈二娃的母亲终究是下了葬。
泥土将棺椁一点点掩埋,也让眼前的这个少年,永远失去了最爱自己的亲人。
跛脚少年搂着身旁不过六岁的妹妹。
这一刻,他也知道,自己必将面对更为沉重的责任。
“哥哥,娘亲睡在地下,会不会冷啊!”
突然,小女孩的声音传来,让这个本该坚强的少年身体一颤。
男孩强忍着眼泪,蹲下身来,看向自己的妹妹。
“音儿,娘亲是去找爹爹了,只有这样才能遇到爹爹!以后我们也会这样,到时候就能见到爹爹和娘亲了!”
少年撒个谎,他不知道死后能不能见到亲人。
但如果可以,他宁愿现在就能见到。
女孩哦了一声,突然道:“我好想快点去见爹爹和娘亲啊!”
只是一句话,让少年的心中又是一痛。
他知道,若是没有身旁这位恩公,女孩的心愿,或许很快就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