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个背着行囊的商客,显然是刚下码头,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见青砖木椅干净整洁,便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客官里面请!”林石头学着慕容雪教的样子,高声招呼着,引着人坐下,递上菜单。
菜单是苏青禾亲手写的,上面列着三十几道菜式。
既有“仙谷炖鸡汤”“碧玉清蒸鱼”这类招牌,也有“小炒时蔬”“家常豆腐”等寻常菜色。
只是价格比别处稍贵些,好在今日半价,倒也不算离谱。
那商客点了个鸡汤、一盘蒸鱼,又要了碗米饭。
不过片刻,菜便端了上来。
白瓷碗里的鸡汤清亮,飘着几粒葱花;蒸鱼躺在碧玉盘中,鱼肉泛着莹润光泽。
他先尝了口汤,眼睛顿时一亮。
这汤入口甘醇,暖意顺着喉咙直抵小腹,连日赶路的疲惫竟消了大半。
“这汤……”他忍不住看向四周,见其他几桌食客也都露出诧异神色,显然都觉出了不同。
不到半个时辰,大堂里已坐了七成满。
伙计们穿梭往来,脚步声、招呼声与窗外的流水声混在一起,倒也热闹。
林凡坐在柜台旁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切,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林德拿着账册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小凡,这才开张多久,流水就不少了。张厨子说,用咱们的食材做菜,火候都得重新拿捏,不然反倒显不出好来。”
“正常。”林凡淡淡道,“让他慢慢琢磨。对了,下午你回趟林府,让青禾从再取些灵谷和灵鱼来,免得断了供应。”
日头渐渐升高,聚鲜楼的名声顺着码头慢慢传开。
有刚到的商客,有听说半价来尝鲜的本地人,甚至连县衙的几个小吏也寻了过来。
到了午时,大堂已然座无虚席,外面竟排起了小队。
慕容雪忙着招呼客人,额角沁出细汗,却依旧笑意盈盈。
赵灵琳在柜台后核对着账目,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苏青禾在后厨盯着出菜,不时指点林小婉几句。
林三叔则在库房和大堂间来回穿梭,调度着伙计。
林凡起身走到后门,望着屋后的小院。
院墙爬满了青藤,墙角的水缸里养着几条从随身世界带来的灵鱼,正悠闲地摆着尾巴。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淡淡的灵气。
这聚鲜楼,终究是开起来了。
午后的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洒下斑驳光影。
林凡转身回了大堂。
聚鲜楼的名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广灵县城荡开了层层涟漪。
头三日的半价优惠刚过,原本以为会稍减的客流,反倒比先前更盛了几分。
那些尝过鲜的食客,回去后添油加醋一说,没几日,
“城西临河巷有家聚鲜楼,菜品鲜美,似有强身健体、提神解乏之效”的说法,便在县城里传得有鼻子有眼。
寻常百姓图个新奇,富商豪族则更看重那菜品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养功效。
有那常年应酬、酒肉缠身的富户,吃了聚鲜楼的“白玉翠炒”,竟觉腹中郁结消散不少。
还有些气血亏空的妇人,喝了几碗“仙谷炖鸡汤”,面色竟也红润了些。
这般传言愈演愈烈,到后来,便是城中最顶尖的几户人家,也动了心思。
这日午后,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停在了聚鲜楼巷口。
车帘掀开,先下来个精干的随从,而后躬身扶出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方正,眼神沉稳,正是广灵县令李茂才。
紧随其后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衫书生,眉目间与李茂才颇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跳脱,正是他的独子李逸风。
“爹,您这几日总念叨聚鲜楼,今日可得好好尝尝。”李逸风笑着上前,帮父亲理了理衣襟。
李茂才捋了捋颌下短须,目光扫过那黑底金字的匾额,
笑道:“前几日听府衙的老周说,这里的菜有些门道,连他那常年咳疾的婆娘,喝了碗汤都舒坦了不少。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手艺。”
两人刚走到门口,早有眼尖的伙计通报了进去。
林凡正与林德核对账目,听闻李茂才来了,当即起身迎了出去。
“李大人,逸风兄,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林凡拱手笑道。
“林贤侄客气了。”李茂才回了一礼,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片刻,心中暗赞。
这年轻人短短时日,不仅将林家坳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开个酒楼都能搅动县城风云,着实不简单。
李逸风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哈哈一笑:“凡弟,你可藏得够深的!开了这么个好去处,竟不早说,还是我爹提起,我才知晓。”
“刚开张,事务繁杂,还没来得及告知兄长。”林凡侧身引路,“里面请,特意给您二位留了楼上雅间。”
楼上雅间比大堂更显雅致,临窗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潺潺河水。
李茂才坐定,目光扫过桌上的青瓷茶具,点头道:“这地方倒是清净。”
苏青禾亲自端了茶进来,见了李茂才,温婉一笑:“李大人,逸风公子,请用茶。”
她如今已是林凡的妻子,待人接物自有一番气度。
“苏姑娘客气了。”李茂才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竟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之气,品相极好,比寻常好茶胜过百倍。
这茶水入口甘洌,璞一下肚,自觉一股温阳化开,流遍全身直达头顶,忧思烦恼尽消。
“这茶……”
林凡笑道:“是内子从一处山涧采的野茶,用泉水冲泡,让大人见笑了。”
他并未多言,有些事点到即止便好。
李逸风却是个急性子,拿起菜单便翻了起来:“凡弟,你这菜单上的菜名倒是别致,‘碧玉清蒸鱼’‘灵菇烩时蔬’……听着就馋人,每样来一份!”
“逸风兄,不必点这么多,先尝尝招牌便是。”
林凡拦住他,转头对门外喊道:“石头,先上一份碧玉清蒸鱼,一份仙谷鸡汤,再来两个时蔬,一壶果酒。”
“好嘞!”楼下传来林石头响亮的应答声。
不多时,菜便一一端了上来。
那碧玉清蒸鱼卧在碧玉盘中,鱼皮莹润,鱼肉雪白,上面撒着些许翠绿的葱丝,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仙谷鸡汤盛在白瓷碗里,汤色清亮,飘着几粒枸杞,香气醇厚却不腻人。
李茂才先夹了一筷子鱼肉,入口细嫩,一股清甜瞬间在舌尖散开,没有丝毫腥味,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他微微一怔,细细品味,竟觉这鱼肉里蕴含的温润之气,比刚才那茶水还要浓郁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