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漆黑的海面上疾驰,引擎的轰鸣被风声和海浪声撕扯得断断续续。冰冷咸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像无数细密的针,刺得林晚脸颊生疼,却也让她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她蜷缩在颠簸的船舱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灯塔下的枪战、那个神秘身影的呼喊、以及最后亡命般的奔逃,所有画面在她脑中疯狂闪回。那个声音……那个叫她“林晚”、让她快跑的声音……真的太像母亲了!可母亲怎么会用枪?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不现身?为什么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引导自己?
无数个问号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个伪装成口红的U盘硬硬的还在,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和……烫手山芋。
驾驶快艇的人始终沉默,宽檐帽和深色防风衣将他(她)的身形包裹得严严实实,在昏暗的光线下完全看不清面容,只有操控方向盘的手臂动作显得异常沉稳有力。对方是敌是友?要把她带去哪里?
大约半小时后,快艇的速度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片荒凉的海岸线,隐约能看到几处废弃的码头和破败的建筑轮廓。这里显然已经远离了市区。
快艇悄无声息地靠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码头。驾驶员率先跳上岸,系好缆绳,然后才转身,朝林晚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依旧一言不发。
林晚犹豫了一下,但眼下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杂草丛生的废弃码头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最终,他们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前。驾驶员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个散发着霉味和鱼腥味的狭小空间,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渔具仓库。
“在这里等着。”一个低沉、略显沙哑的声音终于从帽檐下传来,分辨不出男女,更听不出是否熟悉。说完,那人便转身离开,再次将门从外面锁上。
仓库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透过缝隙传来。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到地上,疲惫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拿出手机,毫无信号。陆时砚怎么样了?他是否安全逃脱?那个在灯塔下与黑影交火的神秘人是他吗?还是另有其人?母亲……你到底在哪里?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充满煎熬。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开锁声。铁门被推开,那个神秘的驾驶员再次出现,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矿泉水和面包。
“吃点东西。”对方将袋子放在地上,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你到底是谁?”林晚鼓起勇气,直视着那顶压得低低的帽子,“为什么救我?”
对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然后,他(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经过刻意压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暂时安全,但这里不能久留。”
“受谁之托?是我母亲吗?她还活着,对不对?”林晚激动地追问,声音带着哽咽。
神秘人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烛龙’的触角比想象的更深。你手里的东西,是钥匙,也是催命符。”
“烛龙?”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它到底是什么?陆时砚……他跟‘烛龙’有关系吗?”这是她最害怕的问题。
神秘人再次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黑暗中,林晚只能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透过帽檐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信任,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东西,林晚。”神秘人最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意味,“有时候,你亲眼所见的,也未必是真相。保护好你手里的东西,等下一步指示。”
说完,他(她)不再给林晚任何提问的机会,迅速退出门外,再次落锁。
仓库重归黑暗和寂静。林晚瘫坐在地上,矿泉水和面包就在脚边,她却毫无食欲。神秘人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盘旋——“亲眼所见,也未必是真相”。这是在暗示陆时砚不可信?还是在指别的什么?
母亲生死未卜,线索中断,唯一的盟友身份成谜,自己身陷囹圄般的困境……所有的道路似乎都指向了更深的迷雾。她打开U盘,连接手机(虽然无网络,但可以查看本地文件),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再次映入眼帘。陈守仁、神秘的转账、父亲死亡的疑点……这一切的背后,那个被称为“烛龙”的阴影,究竟庞大到了何种地步?
她紧紧攥着U盘,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更强烈的、不甘被操控的情绪开始在她心底滋生。她不能一直这样被动等待,必须想办法破局,必须找到母亲,必须弄清楚陆时砚的立场!
然而,下一个突破口,又在哪里?这重重迷雾,该如何拨开?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