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像一层黑布,裹住静庐。
厉岚把最后一盏灯也掐灭,只留窗外漏进的星辉,照在青冥剑脊上,泛出幽蓝的冷电。
他赤足立在院中,站在“剑桩”之间,这是他为这个碎片剑阵起的名字。
厉岚只要重心稍偏,脚底便会被割破,不断来改正自己错误的步伐,让自己能更快的将一招一式记在心里。
丹田忽传“咔”然一声——
仿佛某道琉璃屏障被捅出一个孔,海量天地元气倒灌而入,化作青色洪流。
轰——
以他为中心,三丈内柳枝尽断,碎石浮空,剑片倒射,在晨光里闪成一场银雨。
“地煞三转,成了。”
少年睁眼,眸底青莲虚影一闪而逝。他抬手,指尖溢出的剑气凝成实质,像初春新抽的柳丝,柔极,却将脚边一块玄武岩无声切成两半。
身后忽有暖意覆来——椋蕊从背后环住他:
“再这么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
良久,厉岚轻声道:
“放心,我有分寸的。”
椋蕊没再劝,只递过一只温热的酒囊,里面盛着掺了“归元草”的烈酒。厉岚仰头灌尽,酒液像火线灼过胸腔,将翻涌的血气压下。
“走吧。”他提剑,白发被朝晖染成金色,“去校场。我前几天答应,破境后要和老曹、错华打一场。”
“他们早等着了。”椋蕊扬手,绛影弓背在身后,“陆先生也在。”
……
演武场。
曹旭把九环刀往肩上一扛,赤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小个子,听说你连破两境?来,让老曹称称你的斤两。”
错华摇扇而出,扇面墨麒麟若隐若现:“同境一战,也算我一个。若输给我,可不许哭鼻子。”
陆长清捧青灯立于高台,椋蕊负弓在侧,两人对视一眼。
演武场中央,三座剑木桩被挪开,露出百丈青石板。
厉岚,单手背剑:“老曹,错兄你们谁先来?”
“我来!”
曹旭大笑,九环刀背一震,赤龙纹亮起,刀未出鞘,热浪已逼得人眉发欲焦。
陆长清抬手,青灯洒下一道淡金光幕,将三人罩在其中:“同境一战,压至地煞三转。出界者败。”
曹旭率先踏出,九环刀出鞘半寸,刀气化作赤龙,龙须如鞭,抽得空气爆鸣。
厉岚不闪不避,青冥横胸,一式“折梅问雪”迎上——剑尖挑在龙须七寸,青莲虚影一闪,赤龙被带得偏了三分,擦着厉岚耳畔掠过,在背后石板上犁出三丈焦沟。
“好!”
曹旭喝彩,刀随人转,九环齐鸣,一式“赤龙回首”拦腰斩来。
厉岚足尖一点,竟踩住刀背,借龙抬首之势冲天而起,半空中青冥倒悬,剑雨如梅,每一剑都裹着惊人寒气,罩向曹旭头顶。
“来得好!”
曹旭沉肩坠肘,刀背赤龙纹骤然亮起,龙口喷出火浪,将剑雨尽数吞没。火浪未散,他人已拔地而起,九环刀脱手飞出,刀环锁向厉岚脚踝。
厉岚空中无处借力,却猛地吸一口气,丹田青莲逆转,身形硬生生横移三寸,让过刀环,同时左掌虚握——
“青莲!”
青冥剑身青光大盛,一道剑气化作莲茎,缠住九环刀柄,竟将曹旭连人带刀拽向自己。
两人相距不足三尺,厉岚右肘砸向曹旭胸口,曹旭左拳轰向厉岚肩窝——
“砰!”
气浪炸开,青灯结界被震得嗡鸣。
尘烟中,两道身影同时坠地,各退七步。
曹旭低头,胸口白衣裂出莲花形焦痕,隐隐作痛;厉岚左肩衣袍被烧穿,露出缠着药纱的旧伤,血丝渗出。
“痛快!”曹旭咧嘴,九环刀往地上一顿,“再来!”
厉岚却收剑入鞘,抱拳:“老曹,你出界了,承让。”
曹旭一愣,低头看去——自己右脚已踏出青灯结界半寸。
“……靠!”
错华折扇再展,十根小剑从扇中弹出化作麒麟十趾,踏空而来,每一剑都在虚空留下墨色火莲。
厉岚深吸一口气,青冥横于膝前,左手并指抹过剑脊,鲜血沿血槽淌下,被剑身尽数吞噬——
“血照。”
剑尖挑起,一朵由剑意与血煞凝成的青莲在足底绽放,莲瓣边缘,寒光流转。
墨麒麟扑至,十趾同时踏下,欲将青莲碾碎。
厉岚却猛地沉肩,青莲骤然收拢,化作三尺剑罡,人剑合一,直刺麒麟眉心——
“叮!”
剑尖点在墨锏交汇处,发出玉磬般的脆响。
错华手腕一沉,扇面墨火倒卷,竟被剑罡逼得回烧自身。
他轻笑一声,身形倏然散开——原地只剩一张墨幕,幕上麒麟图鲜活欲出。
“墨麒麟。”
百道墨影自幕中扑出,或爪或角,或尾或蹄,每一道都带着地煞三转的全力一击。
厉岚闭目,青冥贴背旋转,剑风裹身,脚下青莲再度绽放,莲瓣层层开合——
“化莲。”
莲瓣每开合一次,便有一道墨影被削成两截,化作墨汁溅落。
顷刻间,百影尽灭,青莲亦凋零,只余最后一瓣,悬于厉岚指尖。
错华现身三丈外,折扇轻摇,扇面却缺了一角——正是被那最后一瓣削去。
“好剑法。”他苦笑,“我认输。”
两场打完,日已中天。
厉岚白衣尽染,却站得笔直,朝高台抱拳:“怎么样?我还可以吧。”
陆长清,温声道:“进步很快,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错华他们了。”
椋蕊纵身而下,把一瓶伤药塞进他手里,声音轻却笃定:“今晚不许再练,睡觉!”
曹旭扛着刀,大步过来,一巴掌拍在厉岚背上:“小个子,可以!等你伤好,老曹再和你打一场,现在俺去给你熬汤喝。”
错华摇着破扇,轻笑道:“还喝什么汤,走去山下,我这几天可是找到了一家非常不错的酒楼,肯定让你们满意。”
众人哄笑,阳光落在少年染血的白发上,像给他镀了一层金。
厉岚低头,指尖摩挲青冥,轻声道:
“叶叔,你看到了吗?”
“要不了多久,你就不用再为我如此劳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