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还进吗?”有人迟疑。
“当然进。”羊顾冷笑,“不管她是计是真,将军不能死。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得闯一遭。传令下去:不许恋战,直取囚笼;救出将军即刻撤离,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众人默然颔首,手中兵刃缓缓出鞘三寸,寒光隐现。
与此同时,中军帐内烛火熄灭。
邸思芸独坐案前,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而规律。
她面前摊开着一幅地图,正是雁回山至西炎边境的地形图,几处标记用朱砂圈出,其中一处写着“田鼠”二字,已被重重划去。
帐帘忽地一掀,郗砚悄然入内,脚步极轻。
“都安排好了?”邸思芸头也不抬。
“是。”郗砚低声道,“看守已撤,只剩两人在外围巡逻,每隔一刻钟换岗。囚笼门锁换了新的,但钥匙在我这里。另外……我让厨房在酒里加了点‘软筋散’,分量很轻,不会致命,只会让人昏沉乏力,现在大部分人都已有了醉意。”
邸思芸嘴角微扬:“异资不是蠢人,但他太重情义。明知可能是陷阱,也一定会来救人。”
“可万一他们不来呢?”郗砚皱眉,“若他们怀疑这是圈套……”
“他们会来的。”邸思芸淡淡道,“人心最经不起试探。父子之情、君臣之义、袍泽之谊——只要抓住一点,就能牵动全局。高覆甲以忠勇闻名北齐,若他真死了,异资如何向朝廷交代?又如何面对那些追随他的将士?”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整理发髻,语气平静如水:“况且,我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相信。”
郗砚沉默片刻,终是叹道:“将军手段高明,只是……这一步棋太过凶险。倘若羊顾带人强攻,局势恐怕难以掌控。”
“所以我才选了今晚。”邸思芸转身,眼中掠过一丝锐芒,“胜利之后的军队最容易松懈。他们以为胜局已定,实则胜负未分。我要让他们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三长两短,正是暗哨发出的警讯。
郗砚神色一紧:“来了!”
邸思芸却不动声色,只轻轻拂了拂衣袖:“让前营继续狂欢,不要打断他们的‘节目’。你去通知埋伏在囚笼周围的弓手,听我号令行事。记住,先擒为首者,不要伤及无辜降卒。”
“明白!”
郗砚匆匆离去。
片刻之后,西南方向的栅栏悄无声息地被锯开一道缺口,十余条黑影鱼贯而入,动作迅捷如猫。
他们贴着帐篷边缘前行,避开火光,直奔中军后方。
囚笼静静矗立在阴影之中,铁栏冰冷,里面空无一人。
羊顾瞳孔一缩:“没人?!”
“校尉小心!”一名士兵猛然回头,“地上……有血迹!”
众人顺着望去,只见囚笼门口的地面上,赫然有一串滴落状的血痕,蜿蜒通向旁边一座废弃的粮仓。
“是调虎离山?”有人惊呼。
“不对。”羊顾咬牙,“若是假的,何必留下血迹?将军可能真的受了伤……进去!”
“等等!”副手拦住他,“太明显了,这是诱敌之计!”
“可如果将军真在里面呢?”羊顾双目赤红,“我不能丢下他!哪怕前面是地狱,我也要去看一眼!”
说罢,他率先拔刀,一脚踹开粮仓木门。
“轰——”
刹那间,数十支火把 点燃,照亮整个空间。粮仓内部并非空置,而是早已布下埋伏!数十名西炎士兵持盾列阵,中央一人负手而立,正是邸思芸。
她披着猩红外袍,眉眼冷峻,声音如霜落地:
“本将军等你们很久了。”
粮仓内,火光骤亮,如白昼降临。
邸思芸立于盾阵之后,红袍猎猎,目光冷冽,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终于来了,”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仓外风声。
羊顾持刀而立,身后百名精锐已鱼贯而入,刀锋映火,杀气腾腾。他目光一扫,未见高覆甲,心中一沉,却强自镇定:“高将军何在?”
邸思芸抬手,轻轻一挥。
两名士兵押着一人从暗处走出,正是高覆甲。
他披头散发,嘴角带血,双手反绑,脚步踉跄,显然受过刑。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愧意。
“将军!”羊顾失声。
高覆甲却猛地摇头,哑声道:“走!这是计——”
“啪!”
邸思芸一掌甩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话。她回头,语气淡漠:“高将军,你现在是本将军的阶下囚,不是北齐的战神。”
羊顾眼中血丝暴涨,怒吼一声:“邸思芸!你辱我主将,我与你势不两立!”
“辱?”邸思芸轻笑一声,缓缓拔剑,剑锋直指高覆甲咽喉,“我若要辱他,早让他跪地求饶。今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陡然拔高:“想带他走?可以。用你们的命来换。”
话音未落,粮仓四周暗门齐开,数十名弓手现身,箭矢上弦,寒光点点,直指中央。
“放箭!”
“杀!”
羊顾怒吼一声,率先冲上前去,刀光如匹练,直取邸思芸。他身后精锐亦如潮水般涌出,刀盾并举,竟是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开盾阵!
“保护将军!”
“不要恋战!救人!”
箭雨倾盆而下,瞬间便有七八人中箭倒地。羊顾左肩中箭,却咬牙不退,一刀劈开挡路盾兵,直冲高覆甲而去。
邸思芸却在此刻忽然后退三步,剑锋一转,竟将高覆甲推向羊顾方向!
“带他走!”她低喝一声,声音极轻,却只有高覆甲听见。
高覆甲猛地抬头,眼中震惊未褪,身子已被羊顾一把拽住。
“将军!”羊顾大喜,一刀斩断绑绳,背起高覆甲便冲。
“撤!从东门走!”
“快!”
西炎士兵竟在此时纷纷后退,箭雨也陡然稀疏。羊顾虽觉不对,但此刻已无暇多想,率残部突围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