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渊返回重庆的第二日清晨。
东方既白,天际线洇开一抹淡青,像宣纸上晕染的石绿,带着初醒的朦胧。朝露还凝在演武场边缘的黄葛树叶上,晶莹如碎钻,映着微光。南山之巅的空气清冽得像淬过冰,吸入肺腑时带着草木的微腥与泥土的湿润,沁得人五脏六腑都透着舒畅。徐家大院那方临崖而建的演武场,青石板被晨露打湿,泛着暗哑的光,边缘的石栏外是沉沉的雾霭,将远处的江景笼成一片朦胧的水墨。
徐渊已静立场中。他只着一身月白色的练功服,衣料是苏州织造的细棉布,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却不显紧绷。双目微阖时,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匀长如古钟,每一次吐纳都与晨雾的起伏相契。他仿佛与这片晨景融为了一体,周身的气息随着山风轻轻流动,似在感受天地间悄然苏醒的生机——草叶舒展的微响,露水滴落的轻音,远处山雀初啼的清越,都成了他感知的一部分。
片刻后,他缓缓起势。
起手便是杨氏太极的“揽雀尾”,双臂如抱无形圆球,缓缓抬起时,衣袖随着动作自然垂落,露出的手腕线条流畅,腕骨隐现。动作舒缓如流云,却并非全然的柔化,在双臂划弧的刹那,肩窝微微下沉,肘部似有若无地向外撑开半寸,腕关节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这是将形意拳的“明劲”悄然融入,肩、肘、腕三节如串珠般贯通,劲力从脚底顺着脊椎攀援而上,聚于掌根。明明动作极缓,衣袖却无风自动,发出“嘶嘶”的细微裂帛声,像是空气被无形的力撕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身形骤然一转,步法变得灵动起来。那是八卦掌的“趟泥步”,双脚如踩在粘稠的泥浆中,迈步时膝盖微屈,脚掌内侧先落地,再缓缓碾开,带起的气流竟将青石板上的露水推开,在脚下画出一道清晰的圆痕,露水聚在圆边,像给这道轨迹镶了圈银边。他绕着演武场的中心游走,身影如游龙穿梭,月白色的练功服在晨雾中忽隐忽现,时而旋身时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圈细碎的水珠,时而侧步时手臂平伸,指尖几乎要触到弥漫的雾气,却始终保持着与地面若即若离的距离。
忽地,他身形一沉!丹田猛地内收,脊椎如弓般绷紧,原本舒展的气息骤然凝聚。“喝”的一声轻吐,一记咏春“日字冲拳”猝然打出——拳面微含,小臂如钢鞭弹出,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这一拳短促爆烈,没有多余的蓄力,却在拳锋离胸尺许处爆发“寸劲”,空气被瞬间压缩又炸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薄冰破裂,震得周围的晨雾都微微一颤。
但这刚猛一击尚未收势,拳锋却顺势一沉,手臂如长鞭般向后抡开,瞬间化为劈挂拳的“大开大合”。双臂抡起时带起呼啸的风声,“呼”地一声扫过耳畔,仿佛能听见空气被撕裂的锐鸣。左手劈下时,掌缘如刀,几乎要贴着地面划过,带起的气流掀动了石栏边的几茎野草;右手挂回时,手臂如被绷紧的钢索,肌肉贲张的线条在月白衣料下隐隐可见,展现出放长击远的刚猛。可这刚猛之中又藏着太极的“松沉”——在他转身劈掌的刹那,腰腹突然微微一松,像是泄去了一丝力,却让后续的劲道更显浑厚;而当对方的“虚劲”(假想中)袭来时,他肩头会极快地向后缩半寸,那是太极“听劲”的精髓,在刚猛中留着感知与应变的余地。刚与柔的转换,没有丝毫滞涩,浑然天成如阴阳相济。
他周身的气血,在丹劲的催动下愈发活跃。起初像初春解冻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着温润的暖意;渐渐便如奔涌的长江大河,在四肢百骸中奔腾,撞击着每一寸筋骨。皮肤泛起淡淡的红晕,像上好的宣纸上晕染的胭脂,从颈项漫向脸颊。更奇的是,头顶三尺处,因体内气血剧烈运行而蒸腾起的水汽,竟在晨光中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气柱,若隐若现,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曳——这是丹劲练至后期,气血强盛到能自主调控,与外界水汽相感的显象,寻常武者终其一生也难窥其门。他丹田内的“金丹”虽未完全稳固,却已如同一颗旋转的能量核心,不断提纯、压缩着全身的精气神,使得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远超形体动作的力量与意境:太极的圆融,形意的沉劲,八卦的灵动,咏春的短促,劈挂的刚猛,都被这股核心之力熔铸成了新的整体。
一趟拳练罢,徐渊收势站定。气息依旧绵长,仿佛只是寻常散步,额头仅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被山风一吹便隐去了。唯有眼神,愈发清澈明亮,像被晨露洗过的黑曜石,能穿透眼前的薄雾,直抵远处的江天。他抬手拭去额角的汗,指尖触到皮肤时,能感受到皮下气血仍在微微搏动,带着一种酣畅的余韵。
此番南京之行,与杨澄甫论太极的松沉,与王芗斋探意拳的虚实,与郭长生较劈挂的刚猛,那些宗师的拳理与招式如春雨般浸润心田,让他对劲力的本质、各派优长的理解又深了一层。此刻将这些感悟融于自身体系,只觉丹劲运转愈发圆融无碍,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通达的畅意。距离那“打破虚空,见神不坏”的武道至境,似乎又近了一小步——那一步或许仍远,却已在他的感知中,清晰了几分。
山风掠过演武场,带着崖下的雾气漫上来,轻轻拂过他的衣角。徐渊望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晨曦,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是沉淀后的笃定与清明。
沉下心神,再去看许久未曾关注的“超凡溯源者模板”。
宿主:徐渊(国术时空)
寿命:35\/135
精:.64.98
气:1.5
神:7.23
异能:“拾荒者之眼”,“无损固化状态”(体能锚定),推演,穿越
超凡物品:先天不灭灵光(残)
境界:丹劲后期(第一阶蜕凡体)
源力:8359.04单位
除了“气”属性还是因为没有触发的“法门”雷打不动外,“精”、“神”属性都有明显的增加。果然,闭门造车要不得!徐渊对“厚生武术交流会”的举办所带来的个人进步还是相当满意的。
用罢早饭,书房里还飘着淡淡的米粥香。徐渊坐在梨花木书桌后,指尖捻着茶盏盖,轻轻刮着浮沫,碧螺春的清香混着窗外漫进来的桂花香,在屋里漾开。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照得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先生,杜心五老先生来了。”管家周培劳(与徐渊同行,处理完事情从上海赶来重庆)的声音轻叩门扉,带着几分恭敬。他穿着熨帖的灰布褂子,手里还捧着个用蓝布包着的物件,想来是杜老先生带来的东西。
徐渊立刻搁下茶盏,起身时带起一阵微风,长衫下摆扫过椅腿,发出轻响。“快请进来。”
门被推开,杜心五的身影便映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领口袖口都磨出了细毛边,却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清劲。脚下是双布鞋,鞋帮上沾着点山间的黄泥,显然是清晨步行而来。虽已六十六岁,步履不似年轻人那般迅捷如飞,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老树扎根,透着股沉稳的力道。面容清癯,颧骨微高,两撇山羊胡已经花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温润的光,深处却藏着历经风雨的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杜师,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徐渊快步迎上去,拱手作揖,礼数周全。他知道杜心五素来不喜虚礼,这份恭敬却发自肺腑,“山里露重,该我过去看您才是。前几日劳您费心照看家小,渊还没来得及登门道谢。”想起此次在自己离开重庆去南京举办厚生武术交流会前,得到消息的杜心五担心他与国民政府高层的龃龉和日本人的仇隙会因其不在家中威胁到他妻子儿女的安全,便主动提前从北方赶来重庆照看,防备着那些暗处的窥伺,可谓恩情深重,心头便涌上一股暖流。
杜心五摆摆手,笑声洪亮得像铜钟撞响:“谢什么,你我还讲究这个?”他抬手拍了拍徐渊的胳膊,掌心的老茧蹭过徐渊的长衫,“人老了,觉少,天不亮就醒了,索性爬山过来。你在南京搞的那个交流会,报纸都登了,动静不小啊,听说把南北的好手都聚齐了?”
他说着,目光在徐渊脸上打了个转,像探照灯似的,从额头扫到下颌。见徐渊眉宇间神光内敛,不似往日那般锋芒外露,眼底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捋着胡子道:“看你这气色,神光内蕴,气血沉静得像深潭,显然此行收获不小。距离那‘丹劲’的最后一步,怕是只差临门一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