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腹地,临时营地的探照灯光柱刺破夜幕,在山体上投下巨大的影子。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雨林植物腐烂的潮味儿。
一顶独立的军用帐篷前,五个兵站得跟界碑似的,笔直。
军装上还带着跨越半个中国的风尘味儿,但没人敢松懈一分一毫。他们互相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对方,眼神里全是同一个信号: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来干嘛的?
“立正——!稍息。”
一个壮得像头熊的上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皮靴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他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每个人的脸:“我叫王猛,这里的头儿。废话不多说,叫你们来,是干一件掉脑袋的活儿,绝密。”
五个兵的后背瞬间绷紧了,呼吸都轻了半拍,眼神却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绝密任务!这词儿听着就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几个小时前在运输机上,他们还猫着腰偷偷嘀咕,都觉得是自家那点“旁门左道”的手艺被上头相中了,估摸着是要组建什么“神兵天降”的特殊单位。
“报告!海军陆战队某旅侦察连,士官,孙磊!”一个皮肤黝黑,眼神锐利的士兵大声喊道。他家三代都在海边讨生活,爷爷那辈就开始给渔民们纹一些辟邪保平安的鱼虾蟹,手艺远近闻名。
“报告!空降兵某部通讯连,下士,赵光明!”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人喊道。他家是开书画装裱店的,他爸觉得纹身和工笔画异曲同工,就让他也练了练,没想到青出于蓝。
“报告!……”
五人挨个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王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底子都不错,档案我也翻烂了。上头点名要的人,错不了。”
五颗心脏齐齐擂鼓。
“所以,这次的任务……”王猛罕见地卡了壳,似乎在脑子里找一个合适的词儿,“很他妈的特殊。”
他抬手一指远处被探照灯照得发白的崖壁:“你们的任务,就是进去那玩意儿后面,跟一个……嗯,一位老前辈,学一套东西。同时,用你们的看家本事,帮其他弟兄也把这套东西……刻在身上。”
帐篷前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刚才还清晰可闻的虫鸣,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五个兵脸上的兴奋和期待,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只剩下大写的懵。
孙磊第一个没忍住,举手报告:“报告首长!我……我没听太明白。什么墙?什么老前辈?还有……我们的看家本事,是指……纹身?”
他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王猛的脸皮抽动了一下,显然,解释这个任务,对他来说也是个挑战。
“具体情况,进去就清楚了。现在,你们只需要过个小测试。”
说着,他让开半个身位,露出身后一直靠着帐篷闭目养神的蒙展。
蒙展刚强撑着睡了会儿,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眉心拧成的疙瘩似乎就没松开过。
他掀起眼皮扫了这五个兵一眼,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这就是老刘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宝贝疙瘩”?看着是挺精神,但……
“放松点。”蒙展开口,嗓子跟砂纸磨过似的,“不搞审查,也不是考试。闭上眼,把脑子放空,听。”
五人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听从命令,闭上了眼睛。
营地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声和远处发电机的嗡嗡声。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人脑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听到。
“报告……啥也听不见啊……”赵光明小声嘀咕道。
蒙展没有说话,只是也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精神沉静下来,尝试着向山崖的方向,发出一缕意念。
他的意念如同一缕青烟,飘向山崖深处:‘张五郎阁下,人我带来了,请您过目……’
念头未尽,一个不辨男女、不分方向,仿佛从骨头缝里直接渗出来的声音,在每个人的颅腔内轰然共鸣!
**“来—者—何—人?”**
“我操!”
孙磊第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煞白。另外四人也是浑身剧震,像是被人用闷锤砸了一下天灵盖,齐刷刷睁开眼,眼神里全是见了鬼的骇然!
“刚……刚才那是什么声儿?!”
“直接在我脑子里响的!妈呀!”
“是幻觉吗?你们也听到了?”
五个人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安静!”蒙展一声低喝,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五人头上。
“刚才听见的,就是你们要见的‘老前辈’。”蒙展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惨白的脸,“现在,谁还觉得这任务简单?”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喉咙里像塞了块石头,拼命吞咽着口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二十多年唯物主义教育的世界观,此刻碎得跟饺子馅似的。
“我……我有个问题……”刚刚爬起来的孙磊,哆哆嗦嗦地举起手,“首、首长……咱,咱们这是……要修仙啊?”
蒙展看着他那张混合着惊恐、茫然和一丝病态狂热的脸,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
“修仙?”他轻笑一声,“那玩意儿可没这么要命。”
他转过身,用下巴点了点那面在灯光下泛着死寂青光的崖壁。
“收拾好你们的东西,尤其是你们吃饭的家伙。明天一早,我带你们进去。”
“把你们吃饭的家伙都收拾利索了。明天进去,都把招子放亮点,嘴巴闭严点。你们在社会上那套,到里面p用没有。记住,你们要见的,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比你们见过的任何首长,都得敬着。”
“是!”
五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颤音。
那一晚,五顶行军帐篷的灯,亮到了天明。没人睡得着,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一句——“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