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礁石上。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血腥屠杀。
当神农卫的舰队决绝离去时,残存的几名圆桌骑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被抛弃了。
被他们一直轻视的东方人抛弃了。
也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整个西方世界,抛弃了。
在这片孤立无援的礁石上,他们沦为待宰的羔羊。
“啊——!”
法国骑士皮埃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扔掉战斧,疯了一样冲向密密麻麻的兽群。
“来啊!你们这群恶心的怪物!来吃我啊!”
他张开双臂,放弃所有抵抗。
下一秒,无数触手与利爪将他彻底淹没。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一道白光从他被撕碎的身体中冲出,黯然划过天际,消失不见。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地平说骑士马丁,摘下臃肿的宇航服头盔,那张脸上满是泪水与鼻涕。
他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竟笑了起来。
“世界的边缘,原来就是这里……”
他喃喃自语,闭上了眼睛。
又一道光芒,冲天而起。
格里高利,那个来自俄罗斯的巨汉,是最后一个倒下的战士。
他浑身浴血,厚重铠甲布满裂痕与凹陷。
他的一条手臂被怪物硬生生扯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躯。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用仅剩的独臂,死死扼住一只怪物的喉咙,榨干全身最后的力气。
“咔嚓!”
颈骨碎裂。
“为了……俄罗斯……”
他发出最后的咆哮,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数十只怪物,一拥而上。
一道灰色的光,是他留给这世界的最后痕迹。
至此,十二位圆桌骑士,除却被吓傻的格蕾塔,和从始至终躲在角落、几乎被遗忘的联络官戴维斯。
以及……汉考克。
全军覆没。
汉考克跪在礁石的最高处。
他没有哭,也没有放弃抵抗。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他的同伴,一个接一个,被撕成碎片。
看着那一道道代表骑士武装的光芒,哀鸣着飞向遥远的故乡。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人比我更懂骑士……”
“我们将如神只降临……”
那些他曾说过的豪言壮语,此刻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神?
他现在,只是一个被神遗弃的可怜虫。
一只长着螃蟹巨螯的怪物,注意到了这个活着的“食物”。
它挥舞着巨大的钳子,朝着汉考克,狠狠夹了过来。
汉考克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只怪物。
他的目光依旧空洞,望着远方。
结束了。
就这样吧。
死亡,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他闭上眼。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轰!”
一声巨响在他面前炸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将他掀翻在地。
他困惑地睁开眼。
随即,他看到了此生最震撼,也最永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东方面孔男人。
他的身上没有华丽铠甲,只有古朴的红色符文在皮肤上隐隐流淌。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刀。
刀身,正燃烧着熊熊烈焰。
就是这个男人,用他手中的刀,只一刀,就将那只巨型螃蟹怪物,连同它坚不可摧的巨螯,从中劈成了两半。
滚烫的血液和内脏,流了一地。
而那个男人,就那么静静地,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他的身形并不算特别高大。
但在汉考克的眼中,那个背影,却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壁垒,带来一种近乎荒谬的安全感。
紧接着,更多的身影从天而降。
他们穿着同样的作战服,手持各式武器,或燃烧火焰,或缠绕雷电。
他们像一群沉默的死神,降临在这片血色礁石。
没有多余的言语。
没有华丽的动作。
他们只是,沉默地,高效地,开始了……
清场。
汉考克看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双手一挥,数十根粗壮藤蔓便从礁石缝隙中破土而出,如巨蟒般将十几只海兽瞬间捆成了肉粽。
然后,猛地收紧。
“噗嗤!”
十几只怪物,被硬生生挤成了肉酱。
他看见,一个手持长枪的男人快如闪电,每一次突刺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精准贯穿一只海兽的头颅。
他看见,更多的战士组成小型战阵,彼此间仿佛有无形的链接,配合默契到恐怖。
一人持盾格挡,一人长刀猛攻,一人在侧游走补刀。
海兽的攻击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像是孩童的打闹,被轻易化解,然后被无情反杀。
这是一场,与他们刚才那混乱、毫无章法的战斗,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高效杀戮。
不到十分钟。
是的,不到十分钟。
之前将他们逼入绝境,让他们伤亡惨重的数千海兽,就被这几十名东方战士,屠戮殆尽。
整个礁石堆满怪物尸骸,血流成河。
但,再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类的伤亡。
当最后一只海兽被一刀枭首。
世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声,呜咽着吹过这片死亡之地。
为首的,手持火焰长刀的男人,缓缓收刀。
刀上的烈焰随之熄灭。
他转过身,走到依旧跪坐在地、目瞪口呆的汉考克面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看过来,没有焦点,仿佛汉考克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头。
“你,是汉考克?”
他开口,英语字正腔圆,不带任何口音。
“我……是……”汉考克下意识地回答,喉咙干涩得发痛。
“奉我国最高指挥部命令,”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陈述一个事实,“前来对你,以及幸存人员,进行……人道主义救援。”
“人道主义救援”。
当这几个字从他口中平淡地吐出时,汉考克感到一股滚烫的血直冲头顶。
那语气里的轻描淡写,比任何直接的嘲讽都更加伤人。
他感觉自己毕生的骄傲与尊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碾成了粉末。
但是,他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他们,就是一群被拯救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