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儿八经的关东土匪,枪和马必不可少。
东北土匪的构成很复杂,大绺子几百上千人,小绺子可能只有十来个人。
判断绺子的实力,绝对不是靠人数,而是靠枪和马。
一般的绺子当中,至少一半小崽子是没有枪的。他们要么拿着红缨枪、大刀片子,要么拎一个木棍,被称为“棒子手”。
有枪的,才算是正经胡子,能参与分赃。
要是还有马,就是“马胡子”,算是正儿八经的关东土匪了。
骑马打枪,自然成了胡子安身立命的本领,越是枪马本领厉害的人,越受欢迎。
三镖心里明白,外面那几个大绺子,骑马打枪厉害的人,肯定不止十个八个。要是在他们面前出了丑,丢了面子,传出去,自己就是个笑柄了。
辗转反侧,半夜才睡着觉,第二天一大早,三镖又被大和尚喊醒了。
罗老九早早出去了,他们俩人也没事儿,趴在被窝里唠嗑。
大和尚问:“昨个儿晚上,你不是要跟我说说枪马本领嘛。”
“说白了,就是骑马打枪,这里面能比的就多了。比如两里地以外,竖着一个靶子。两个人骑马同时往前跑,看谁先开枪打中靶子。”
“还有吗?”
“比如不骑马,小崽子在旁边林子里放飞一只鸟,看谁抬手就能打下来。”
大和尚点点头:“这还确实挺难的,你行不行?”
三镖从被窝里探出身子,点上了一支烟:“我从小就喜欢枪喜欢马,以前练枪的时候,半夜瞅着点燃的香头子,眼神儿贼亮。打枪嘛,一般是难不住我的。”
“听你这意思,还有‘二般’能难住你的?”
“比如吧,我听说有一种‘跑马打铃’。就是你骑马从这头跑到那头,两边林子里会放出不少鸟,其中一只鸟的脚上绑着小铃铛,你得听声音把它打下来,这中间,马还不能停下来。要是来这个,我可能不太行。”
大和尚瞪大了眼睛:“还有这么折腾的?”
“那当然。还有呢,去年吧,我为了救一个姑娘,和人家比枪法。”
“为啥有这么多姑娘要你救?”
三镖摆摆手:“别打岔,这不是重点。我跟你说,那家伙是个老兵油子,枪打得准,他把那姑娘绑在树上,头发里插了一根秫秸杆儿,一尺长。我俩轮流打枪,谁打断了秫秸杆儿,那姑娘就归谁了。”
“就不怕把人打死了?”
“那姑娘一直哭,怎么能打准?也是运气好,那兵油子一枪过去,没打中,把这姑娘吓晕了,我这才赢了。”
“哦,那你还是有本事的。”
三镖叹了口气:“要是不搞什么花样,我还是有把握的。”
刚说到这里,罗老九推门进来了。
他关上门,脱下大棉袄,坐在火炉边开始做饭。
三镖忙问:“老罗,外面啥情况?”
“一大早就开始拆棚子,我估摸要把地方空出来,也方便打枪。”
“没其他动静了吧?”
“一大早的,还能干啥?你俩要是睡不着,起来吃饭,一会儿也去瞧热闹。”
三镖和大和尚又在炕上唠一会儿,下来吃了饭,这才跟着罗老九到屯子口去了。
已经有不少屯子里的老百姓过来了,三三两两,揣着手,说说笑笑。
三镖挤到前面,往山沟里一看,木棚子果然已经拆了。此时小崽子们正在用马拖动圆木,把下面的积雪压结实一些。
大和尚指着远处的林子说:“那是砍树呢吧?”
往远处一看,确实有一群人,正在对面的山脚下砍树。
三镖也没明白,回头问:“老罗,他们这是想干啥?”
“那谁能知道,指不定是搭马架子呢。”
“你拉倒吧,他们还想长住啊?”
罗老九嘿嘿笑了,也不理他们,跑到矮墙后面,和那几个老头唠嗑去了。
下面一直忙活着,到半晌午的时候,从林子里拉来不少原木,开始在山沟里搭架子。
木架子就在矮脖子树旁边,从底座来看,似乎要搭很高。
众人议论纷纷,都不知道下面要干什么,三镖和大和尚也是毫无头绪,于是又把罗老九叫过来,让他瞅瞅到底咋回事儿。
罗老九站在前面看了一小会儿,脸色忽然变了。
三镖赶紧问:“老罗,咋了?”
“我怎么瞅着,好像见识过啊。”
“你见识过?是个啥?”
“等会儿,我得再瞅一会儿,指不定想错了呢。”
三镖一听,只能拉着大和尚走到矮墙后,和几个老头唠起来。
片刻之后,罗老九满脸愁容过来了。
他往木墩子上一坐,从腰间掏出烟袋锅子点上,抽了几口才说:“要是我猜得没错,可能是‘步步高升’。”
大和尚一愣:“啥是步步高升?”
“这事儿,要从早些年的木帮说起。他们的活,主要分为‘山场子活’和‘水场子活’两种。头一种,就是进到老林子里,把磨盘粗的大树砍倒,打掉枝杈,收拾好送到山脚下。后一种,就是把这些原木顺水漂流,运到河下游,也就是放排。”
三镖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山场子活冬天干,积雪厚,方便把树运下来。天寒地冻的,也是押上性命讨生活。有时候两帮人闹了矛盾,或者是木把头之前有了恩怨,又不想拼个你死我活,就得想办法比试比试。”
听到这里,那天带着三镖偷偷摸出去的干瘦老头,嘿嘿笑了。
三镖扭头问:“你也知道?”
“年轻的时候,我见过。”
罗老九赶紧递上一支烟:“说说呗。”
“你说的比试,最早是爬树。找两棵又高又直的树,看谁最快爬到树顶,其实也不难。后来就变了样,提前在两棵树顶都挂上一串铜钱,两个人同时爬树,谁先爬上去,用枪把对方树上的铜钱打下来,谁就赢了。”
罗老九连连点头:“对对对,早些年就是这样式儿的,有时候两人爬一棵大树,不少人都叫这个‘步步高升’,名字也挺好听。”
三镖笑了:“你要这么说,也不难啊。”
“我们说的,那都是早些年木帮的事儿了。你瞅瞅下面,费这么大劲搭木架子,肯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