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没见,高俊变化不少。
他的皮肤明显黑了一些,有些消瘦,但非常镇定,眼神有些杀意。
曹合义坐了下来,点上一支烟,也不说话。
高俊行了个匪礼,大声说:“大掌柜,今天连旗,是青龙山的大日子,小侄不请自来,您不会生气吧?”
“高俊,你也知道这是个大日子,三思而后行。”
“我可是被绑着上山的,早就想好了,就没打算活着下去。”
小北海一听,一拍桌子站起来:“来俩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冯大舌头一伸手:“我,我看,谁,谁,谁敢!”
小北海迅速走到前面,盯着冯大舌头,低声说:“大舌头,你脑袋被驴踢了,真要今天找麻烦?”
“你,你,你还想,对,对我下手?”
曹合义招了招手:“北海,过来坐,让他说。”
高俊从桌上拿起一包烟,点上一支抽了两口,又朝着周围的其他人抱了抱拳。
“在下高俊,高天云的儿子。第一次来青龙山的兄弟们,可能不太了解,我爹是曹大掌柜磕头拜把子的二弟,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年,比亲兄弟还亲。”
谢红娘想站起来说话,曹合义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别动。
高俊叹了口气:“半年前,我爹被曹大掌柜逼死,我们的绺子也被吞并了。各位,要和曹大掌柜连旗,确实要三思而后行。”
曹合义听了,哈哈大笑。
他慢慢站起身,对着周围几桌人抱了抱拳:“各位兄弟,高天云这个事儿,我没有藏着掖着,早就派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各位大当家了。还有不太了解的,回去之后,可以问你们当家的。高俊,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吧。”
高俊转身看了看冯大舌头和吴大脚,笑着说:“我要拿回我爹的那一份。”
文曲星气得胡子都在抖,他哆哆嗦嗦站起来,走上前指着高俊的鼻子:“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你想要什么,要一口棺材?”
大和尚一直没吭声,听到这话,趴在罗老九耳边说:“这老头最近一直生病,你瞅瞅,别把他气死了。”
罗老九瞪了他一眼:“瞎说啥,人家身子骨好着呢。”
文曲星年龄大了,去年冬天从太平沟回来,大病一场,身子就一直不舒坦。
高俊轻轻用手指扒拉开文曲星的手,笑着说:“打小就听别人叫你文曲星,我还以为你就姓文呢。后来问问我爹,他才说你真名叫刘文,没考上秀才,也没啥别的本事,才上山当了胡子,是吧?”
文曲星赶紧单手扶住桌子,曹小梅上前搀扶,他摆摆手,低声说:“大小姐回去坐,老夫还能站得住。”
说罢,他紧紧裤腰带,摇头说:“你这是看不起当胡子?”
高俊赶紧摇头:“我爹就是胡子,我也是,咋能看不起自己呢?说起我爹,想起一个事儿,好像当年打严家烧锅的时候,我爹救过你的命——哎呀,对救命恩人唯一活下来的儿子,你还喊打喊杀,要脸不?死了好意思见我爹吗?”
文曲星后退一步,大骂:“你这个小畜生,还这么对我说话,我打死你——”
刚说完,他接连咳嗽几声,脸色一变,跌坐在了地上。
曹合义大惊,赶紧上前,招呼小崽子把文曲星扶到后面,找郎中看看。
看到这一幕,罗老九扭头低声说:“和尚,都跟你说别吭声了。”
曹合义明显是生气了,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高俊,指着冯大舌头和吴大脚说:“你俩到底想干什么?”
冯大舌头刚想说话,吴大脚把他拉到后面,大声说:“我来说!”
曹合义满脸怒气:“好,你说。”
“高老二的死,先不说。大掌柜,我就想问问你,当年咱们连旗的时候,说好了临石镇收来的钱,就咱们几个平分。现在你又拉了三个绺子进来,这钱该怎么分?”
“哦,我说呢,原来是分钱的事儿。”
吴大脚摇摇头:“咱们原来几个绺子的地盘,围着临石镇,正好能保它平安,拿的也算是一份辛苦钱。这新来的几个绺子,离临石镇远着呢,凭什么白白拿钱?”
这么一说,九头鸟、五傻子和田龙,都看向了曹合义。
曹合义沉着脸问:“有意见,为什么不早说?”
“我们敢吗?你是一言不合就把高老二逼死了,他还是你多少年的兄弟呢。至于他背叛你的事儿,高俊说了,是你布的局,栽赃陷害。”
曹合义扭头看着高俊:“你说我栽赃陷害?”
“有日本人可以作证,还有来往书信。”
冯大舌头和吴大脚听了,立刻点点头,显然已经见过了这些“人证物证”。
曹合义长叹一口气:“大脚,日本人不可信!”
吴大脚摇摇头:“日本人给枪给粮,还有一整箱的现大洋,那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你呢,要把原来属于我们的钱,分给别人,你说我们相信谁?”
高俊大声说:“我告诉大家,曹大掌柜冒险去太平沟,拉拢几个新绺子连旗,害死我爹,前些日子又招来官兵攻打青龙山,惹出这么多的麻烦,都是为了一个人——三镖!”
三镖正闷着头抽烟,听到这话,赶紧抬起了头。
高俊指着三镖,大声说:“去太平沟,拉拢几个新绺子入伙,是为了救三镖。害死我爹,把我逼走,是为了捧三镖上位。冒险到苏家屯打日本人,招来官兵围剿,也是为了救三镖的命!”
冯大舌头一挥手:“大,大——大脚,你说吧。”
吴大脚松了一口气,大声说:“为了一个人,拿这么多兄弟冒险,大掌柜已经变了!”
如此咄咄逼人,三镖忍不住站了起来,还没说话,曹合义就回头示意他坐下。
之后,曹合义大声说:“啰嗦这么多,你们到底想要啥,直说呗。”
高俊回到吴大脚和冯大舌头身边,三人低声唠了几句。
等了一会儿,高俊回过身,大声说:“平分临石镇,你们一半,我们一半!”
“就凭你们三个?”
“不光我们三个,还有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