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赶紧开门,让田瞎子进来了。
就见他手里提着点心,进门就说:“三镖兄弟,你可算是醒了!”
三镖还有些虚弱,轻轻招招手:“老田,快坐下吧。”
田瞎子把东西放下,上前说:“这半天把我忙的呀,都顾不上来看你。你是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儿,不少人都要搬走,说临石镇不安全了,我也得劝着——”
“老田,你刚才说,要告诉我的大事儿,就是这个?”
“不是这个,刚才东门外抓了一个人,穿着军装,说什么一定要见你。”
三镖一愣:“穿军装的?”
“对,还挺嚣张,说我要是耽误事儿,吃不了兜着走。我瞅着,他好像是认真的。”
罗老九扭头问:“说半天,他到底是谁呀?”
“他说自己姓韩,一说你们就知道了。”
三镖立刻抬起右手:“老田,快,快带他过来。”
田瞎子一听,赶紧开门出去,等了一袋烟工夫,推门进来了。
韩副官跟在他的身后,双手被反绑着,身穿破烂的土黄色军大衣,头戴棉帽,胡子拉碴,看起来就很狼狈。
他一眼看到病床上的三镖,立刻从后面挤上来,嘴唇哆嗦着,好大一会儿也没说出话来。
罗老九赶紧上去,先把他手上的绳子解开,又倒了一杯热水递上去。
田瞎子说:“三镖,他是天黑以后才跑过来的,就一个人。我们也不敢随便处置,只能先把他关在马棚里,等你醒了再说。我是真不知道,你认识他。”
三镖摆摆手:“老田,多谢你了!再麻烦你个事儿,到外面给我们守着门,不准任何人靠近。”
“任何人?”
“对,谁也别让进来。”
田瞎子点点头:“好,我懂了。”
门一关,韩副官扶着墙走到角落里,直接坐在了地上。
罗老九想去把他拉起来,但他摇摇头,哆哆嗦嗦点上一支烟,开口说:“三镖,你还活着就好。”
三镖忙说:“老韩,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跟我说说吧。”
韩副官闷头抽了几口烟,揉揉眼睛:“上回,如意小姐被四少爷带回去之后,情况就有点儿不太对。”
“怎么不对?”
“她不哭不闹,每天抽大烟。我也劝过,但是郝团长觉得,如意小姐只要不闹腾就行。后来大烟抽多了,住进了满铁的医院。我原本以为,真能治好病。”
罗老九弯腰问:“啥意思?”
“后来,如意小姐才偷偷告诉我,佐藤清让日本医生每天给她打针,不知道是什么药,就是让人每天都迷迷糊糊,发病的时候特难受,比大烟还要厉害。”
“那你为啥不告诉郝团长?”
韩副官摇摇头:“说了,没有用,郝团长相信佐藤清的话。只有四少爷,还在想办法保护如意小姐——不过,四少爷也死了,被佐藤清毒死了。”
三镖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听说了。”
“你们可能不知道,俄国人探险笔记上的内容,如意小姐其实都记得。”
“她记得?”
“对,她很聪明,算不上过目不忘,但看过两遍,也能记得差不多。佐藤清猜到了这一点,就给如意小姐打针,让她控制不住自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三镖握拳使劲捶了一下病床:“佐藤清,我饶不了你!”
“如意小姐后来告诉我,她知道佐藤清的意图,就一直硬扛着,绝不把知道的告诉他。但是,四少爷的死,对如意小姐打击太大了,她撑不住了。”
说着,韩副官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低声说:“我就是个废物,没有能力保护她,都不知道她遭了这么大的罪。”
大和尚蹲在了韩副官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你已经尽力了。”
“四少爷一死,如意小姐就给佐藤清画了一幅图,告诉他大兴安岭南部一个银矿的位置。她告诉佐藤清,自己唯一的愿望,就是再见你一面,只要答应这个要求,她把什么都告诉佐藤清。”
罗老九又给韩副官倒了点热水,低声说:“起来说吧,地上凉。”
韩副官摆摆手:“不用,我坐着说就行。来的路上,我才知道这一切,如意小姐告诉我,她已经离不开日本人的那种药了,每天活得太痛苦,生不如死。而且,她不敢保证哪一天,自己的精神彻底被摧毁,就什么都告诉日本人了。”
三镖的眼睛红了,他点点头:“我看出来了,她是来求死的。”
“你们不知道,她发病的时候,拿刀子割自己,身上全是伤。有一回,我用绳子把她绑起来,她哭着求我,让我一枪打死她。三镖,我怎么能忍心下手?”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
韩副官擦了擦眼泪:“我是废物,什么也做不了。”
罗老九又给韩副官递上一支烟,低声说:“你的意思是,这一路上杀人放火,抢东西,都不是如意姑娘的意思?”
“不是,如意小姐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多,很少吃东西,也不和别人说话。都是那个刘营长,趁着这个机会,出来捞钱。他还到处说,是如意小姐疯了,非要嫁给三镖,命令他这么干的。”
罗老九也气得捶了一下墙:“三镖,咱得在城里解释一下,不能让如意姑娘背这个骂名。”
韩副官摆摆手:“如意小姐说了,不要解释。说什么都没有用,老百姓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城里已经传遍了,如意小姐逼着三镖娶她,不然就把全城人都杀了,你已经解释不清了。”
三镖摇摇头:“就让如意背上这个骂名?”
“如意小姐说,死都死了,还在乎骂名?就让他们说去吧,不要解释。”
听到这话,大家都叹了口气,罗老九抬头说:“三镖,那照片。”
三镖赶紧从怀里掏出照片,罗老九上前接过来,递给了韩副官。
韩副官一看到照片,又忍不住流泪了:“就是这几个人,对如意小姐又是威胁,又是辱骂,我上去拦着,被他们收了枪,绑在马后面拖着走。”
罗老九又问:“老韩,你受委屈了。能不能告诉我,除了刘营长和佐藤清之外,照片上另外两个人是谁?”
“瘦高个戴眼镜的是个日本医生,就是他给如意小姐打针,他叫高市一郎。那个矮胖子,是黑龙会的人,佐藤叫他吉田,这个人很猖狂。”
“就是这几个人欺负如意姑娘?”
韩副官忙说:“其实还有一个,不在照片里,他叫高俊,好像对临石镇很熟悉。”
罗老九点点头,把照片还给三镖,一字一句问:“记住了吧?”
三镖两眼通红:“老罗,我发誓,一定要了他们几个人的命!”
这时,韩副官慢慢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起来的防水布,小心翼翼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封信,递了上来。
“三镖,这是如意小姐给你的信,她说,只有等她死了,才能交给你。出城之后,我想办法逃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些,把信给你。”
三镖接过信,点点头:“多谢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