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来了故宫,有老师带着,可以上手体验,当然没有这么快离开,这里珍宝无数,而陈博远有着极高的权限,很多东西可以上手模,仔细看。
这是绝佳的学习机会!
展馆布置完毕,离开了忙碌却井然有序的陶瓷馆展厅,陈博远并未带着计九方向开放的宫殿走去,而是拐进了更深的宫巷。
这里的红墙更高,更显幽深,脚步声回荡其间,仿佛能听到历史深处的回音。
“故宫之大,非一日可览。宫殿万千,其制、其用、其饰,皆有其道。今日且走马观花,你需记其神韵,而非细枝末节。”
陈博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朗。
他们首先来到太和殿前巨大的广场上。
虽然前世也曾来参观过,但站在这个帝国权力的核心象征面前,计九方依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三层汉白玉须弥座如同白云托起金色的殿宇,在秋日晴空下,琉璃瓦闪耀着近乎刺目的金光,宏伟、庄严,充满了无上的威仪。
“看那殿顶的脊兽。”陈博远遥指太和殿最高处,
“数量为紫禁城之最,十尊。依次为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它们不仅是装饰,更是镇火、辟邪、彰显等级的礼制符号。记住它们的顺序,日后见到其他宫殿,看其脊兽数量,便知其在宫中的等级地位。”
计九方努力仰头,眯着眼辨认那些在蓝天映衬下的小小剪影,将它们的样子和名字一一记在心里。
穿过宏大的外朝区域,气氛逐渐变得不同。
进入乾清门,便是皇帝理政和生活的内廷了。这里的宫殿尺度稍小,但更为精致,细节处处体现着生活气息与极高的艺术追求。
在乾清宫,陈先生并未多讲皇帝如何在此批阅奏折,而是指着殿内高悬的“正大光明”匾额下的宝座。
“看那宝座周围的珐琅仙鹤、香亭、甪端(lu duān)。皆是乾隆时期的精品。尤其是那对甪端,传说日行一万八千里,通晓四方语言,伴明君左右,象征光明正大、广开言路。其铸造工艺、鎏金水准,代表了当时宫廷造办处的最高水平。器物之用,不在其材贵,而在其意深。”
计九方看着那独角、狮身、造型奇异的瑞兽,感受到的不仅是皇家的奢华,更是某种文化符号和治国理想的物化。
行至养心殿,陈博远放缓了脚步。
“雍正帝后,此处成为皇帝真正的寝宫和理政之所。其内分隔巧妙,三希堂虽仅容一人转身,却集书法、绘画、瓷器、玉器、家具之精华于方寸之间。所谓‘物有精品,室不在大’。待日后有机会,你再细观其内陈设,便知帝王之审美趣味,亦可知‘小中见大’的陈设之道。”
他们一路走着,陈博远信手拈来,皆是学问:
路过九龙壁,他便讲琉璃釉料的烧造难度与皇家的专属色彩;
瞥见鎏金铜缸,他便讲其防火之用、铸造之巨以及上面被侵略者刮去的金痕所承载的屈辱历史;
看到殿角精妙的斗拱,他便讲中国古建筑“墙倒屋不塌”的智慧,讲梁思成先生如何破解《营造法式》,为这些沉默的木头构件着书立传。
最后,他们来到御花园。
奇石罗列,古柏参天,虽已深秋,仍有一种苍劲的美感。
在一处僻静的假山旁,陈博远停下脚步,指着摞放在墙角的一些残破的汉白玉石雕构件。
“你看这些,多是明清旧物,或是在岁月中残损,或是从已被拆除的园林寺庙中收集而来。故宫它本身就是一座最大的文物。它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甚至这些残破的构件,都在诉说着历史。”
他拾起一小块带有卷草纹的石刻边缘,递给计九方:“摸摸看。”
计九方接过,石质冰凉,刻工细腻流畅,即使残破,也能想象它当年的精美。
“鉴定器物,眼到手到心更要到。感受它的质地、工艺、岁月留下的痕迹。宫殿之大,是由这些细微之处构成的;文物之贵,在于其凝聚了人的智慧与时间。你要学会既见森林,也见树木。”
一整天,计九方和陈博远都在故宫里闲逛,一路行来,陈博远都细细地给他讲解这些文物的特点。
中午他们也没出去,就在那里和工作人员一起吃了两个馒头,下午再接着逛!
故宫之大,就是走马观花也都需要一整天,他们也没细看,陈博远也只是看到哪就说到哪,随心所欲,今天就是来体验的,并不是要学会什么东西!
陈博远的用意也很明显,就是要让计九方构建一个整体的概念,一个由历史,建筑,器物,文化等因素共同构成的文物概念。
而不只是一件件单独的器件。
夕阳西下,太阳的余光为紫禁城层层叠叠的殿宇歇山顶勾勒出璀璨的金边,游客早已散尽,庞大的宫殿群恢复了它固有的宁静和神秘。
计九方跟着陈先生走在漫长的东筒子夹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他回头望去,只见飞檐斗拱,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在暮色中沉默地屹立了数百年。
这一日的行走与聆听,胜过他苦读数月书籍。
他不仅看到了皇家的威严,更在老师的指引下,看到了支撑这威严的无数细节——工匠的巧思、制度的物化、艺术的巅峰以及历史的沉淀。
陈博远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
“今日你所见,不过是沧海一粟。故宫是一部永远读不完的大书。你要学的,不只是识别某件瓷器的年代,某块玉料的真伪,更要读懂这部大书,读懂我们这个国家曾经的荣耀、屈辱、创造与审美。然后才能知道,何为值得守护之物,又该如何去守护。”
计九方重重点头,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敬畏。
这座宫殿,在他的眼里不再仅仅是旅游景点或皇权的象征,而是一个充满了生命力的、巨大的、活着的文物宝库。
而他的学习之路,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