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晨子被晟竹道长从星河幻境中救出,落地时仍有些脚步虚浮,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无涯和南烟立刻围上前,关切地询问。
“没事,没事……”花晨子摆了摆手,喘了几口气,眼神里带着困惑与不甘,“就是头晕得厉害,像被扔进漩涡里转了几百圈……身体倒没受伤。可是师叔,我明明是按照北斗七星罡的步诀走的,一步不差,天枢、天璇……直到开阳,都稳稳当当,怎么到最后一步瑶光,就……就好像踩空了,直接掉进了无底洞一样?”
晟竹道长面色凝重,并未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片已然恢复平静、却暗藏玄机的地面。他眉头紧锁,指尖微微掐算,似乎在反复推演着方才阵图变化的每一个细节。“北斗七星,魁杓成形,缺一不可……为何独独少了瑶光?这绝非寻常疏漏……”
一旁的黄玄宾将众人的狼狈与困惑尽收眼底,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他负手而立,用带着几分讥诮的语气朗声说道:“天师用武地,终归东来南。诸位,技不如人,何必强求?趁早回头,尚可保全颜面,若再执迷不悟,只怕真要在此地丢人现眼,徒惹笑柄了。”
他这话本是嘲讽,意在打击四人信心,劝其退去。
然而,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天师用武地,终归东来南?”
花晨子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原本因眩晕而有些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激动地对晟竹道长喊道:“师叔!我知道了,让我再来一次!这次我一定可以!”
无涯见花晨子方才那般凶险,心下担忧,上前一步拦住他:“花晨,不可鲁莽!此阵诡异,还是让我去试试。”
晟竹道长却抬手阻止了无涯,他看着花晨子眼中那簇重燃的、带着笃定的火焰,沉吟一瞬,缓缓点头,语气沉稳而充满信任:“好。我相信花晨的判断。他既有所悟,便让他去。我等在此为他护法。”
花晨子感激地看了道长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残余的不适,再次转身,目光坚定地走向那步罡踏斗大阵。
黄玄宾见他竟真的还敢再来,不由得嗤笑出声,语带威胁:“小子!方才本道念你修为不易,手下留情,未取你性命。你若再不知死活踏进来,阵法无情,可就真要有去无回了。”
花晨子闻言,只是冷哼一声,脚步未有丝毫迟疑,毅然再次踏入了阵图范围。
阵图感应到生人气息,瞬间再次激活。无数符咒亮起,星光流转,混乱的气机开始弥漫。
然而,这一次,花晨子并未像之前那样直奔记忆中北斗七星的位置。他静立阵中,双目微阖,似乎在感受着阵图气机的细微流向。数息之后,他猛然睁眼,脚下步伐倏忽而动!
但他踏出的,不再是北斗七星的方位!口中默念的,也非“天枢、天璇”,而是——
“天府……天梁……天机……天同……”
他的步伐灵动而精准,每一步落下,都踩在阵图中几个看似不起眼、却暗合某种特定规律的星光节点之上。随着他步伐的移动,那原本隐含混乱的阵图气机,竟似乎被引导着,开始呈现出一种与北斗七星截然不同的、更加内敛却同样玄奥的格局。
黄玄宾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
花晨子不理他,全神贯注,继续踏步,声音清晰而稳定:“天相……七杀!”
当他最后一步,稳稳踏在代表“七杀”的星位之上时,整个罡斗大阵发出一阵低沉悦耳的嗡鸣!所有混乱的星光骤然收敛、归位,凝聚成一道清晰的、由六颗主星构成的星图虚影,悬浮于阵图之上——正是南斗六星!
花晨子立于阵眼,气沉丹田,朗声高诵破阵秘诀:
“离——旨——火——天——尊——胜!”
真言出口,如同敕令!南斗六星星图大放光明,一股中正平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自阵图中涌出,瞬间将所有的混乱、幻象与危机感涤荡一空。阵图光芒缓缓消散,彻底恢复了平静,再无半分凶险。
花晨子从容不迫地一步踏出阵图范围,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黄玄宾,呵呵一笑,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样?黄道友,你这步罡踏斗,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黄玄宾脸色阵青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极不平静。他死死盯着花晨子,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晨。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虽仍不服,却不得不承认现实:“……哼!没想到你竟能识破此阵玄机……既然你们已破解这步罡踏斗之法,第一关,便算你们过了。请吧!”
说罢,他再也无颜停留,猛地一甩袍袖,转身便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太好了!花晨,你太厉害了!”南烟欣喜地迎上前。无涯也拍了拍花晨子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晟竹道长抚须微笑,看着花晨子,眼中既有欣慰,亦有探究:“花晨,你方才所言‘天师用武地,终归东来南’,以及这南斗六星步罡,你是如何得知的?”
花晨子挠了挠头,解释道:“师叔,就是听他念叨那句诗,我突然就想起来,小时候在七星镇,我师父除了教我北斗七星罡,也曾提过一嘴,说龙虎山天师府的张天师,曾另辟蹊径,创制了一套基于南斗六星的步罡之法,便留下了‘天师用武地,终归东来南’的口诀。
我一开始被北斗七星的固定思维困住了,没想到他们土灵族摆的竟是这偏门的南斗阵!”
众人闻言,皆感慨不已,若非花晨子机缘巧合听过此秘辛,又恰好被黄玄宾的嘲讽点醒,恐怕真要在这第一关就折戟沉沙。
“看来这土灵族,确实颇多诡谲手段,不可不防。”晟竹道长肃然道,“走吧,这才只是开始,前路定有更多艰难。”
四人整顿精神,再次上路,向着少室山深处,向着那未知的挑战,继续前行。首战告捷,虽破一关,却无人敢有丝毫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