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的倒影如同甜美的毒蛇,缠绕着灵魂,低语着内心最深切的渴望。
凌霜眼前校园的宁静,苏小婉怀中亲人的温暖,雷烈肩上沉甸甸的职责,阿赫眼中营地的繁荣…
这一切幻象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疯狂地冲击着他们的意志,试图瓦解那维系着脆弱冰桥的精神力。
“都是假的!”
凌霜在心中怒吼,鉴道铃那微乎其微的“真实”之意在意识海中震荡,如同磐石般稳住她的心神。
她强行将那些美好的幻象撕碎,目光死死锁定在对岸的城堡大门上。
苏小婉泪流满面,乐源的光芒因她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闪烁,
但她死死咬着下唇,脑海中回荡着凌霜的坚守与同伴们的期待,
将那团聚的温暖幻象硬生生从心中推开!
雷烈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战意混合着怒火燃烧,将那边境战士的幻影冲散!
阿赫则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溶洞里那些依赖他生存的面孔,用责任压倒了虚假的丰饶。
星骸的逻辑脉冲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不断切割着欲望倒影与现实的连接点。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对抗下,那由纯净之光与哀恸之寒构筑的半透明冰桥,终于颤抖着、顽强地延伸到了对岸!
“快过桥!”
凌霜厉声喝道,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维持这冰桥对她和苏小婉的消耗巨大,而且冰桥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
无需多言,雷烈第一个踏上了冰桥,桥面传来刺骨的寒意,
却奇迹般地隔绝了下方的滚烫巧克力与精神诱惑,他稳住身形,快速向对岸冲去。
阿赫和其他幸存者紧随其后,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苏小婉。
凌霜走在最后,每一步都感觉像是在撕裂自己的灵魂。
就在他们全部踏上对岸的瞬间,身后的冰桥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和寒气,消散在翻滚的巧克力河中。
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倒在冰冷的糖果地面上,大口喘息,心中充满了后怕。
然而,还没等他们缓过气,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巧克力河对岸并非城堡大门,而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由蓬松洁白的构成的云海。
这些云朵缓缓飘浮着,散发着令人心安甜蜜的香气,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
而在云海的尽头,那座糖果城堡的大门静静矗立,仿佛触手可及。
小丑木偶的身影从一团巨大的后转了出来,拍着手,
语气却带着一种与前两关不同的、近乎怜悯的意味:
“叮咚叮咚!真是精彩的意志力呢!居然能抵抗‘欲望之河’的呼唤!”
“不过,最难的关卡,往往在最后哦~”
“欢迎来到第三场游戏——‘回忆的’!”
它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洁白的云海:
“规则嘛…说起来最简单,但也最难。”
“穿过这片云海,走到城堡大门前,就算你们赢。”
“但是呢…”小丑木偶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飘忽,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糖果哦。它们能感知到你们内心深处最珍贵、最快乐的回忆,并将它们…实体化。”
实体化…回忆?
仿佛为了印证它的话,当凌霜的目光落在一片上时,
那团迅速扭曲、变形,竟然化作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书房景象——
那是她前世记忆中,童年时外公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字的画面!
外公慈祥的笑容,手心的温度,甚至书房里阳光的味道,都如此真实地呈现出来!
那不仅仅是幻象,而是一种…情感的实质凝聚!
与此同时,苏小婉面前出现了一片开满无名野花的山坡,那是她与妹妹嬉戏的秘密基地;
雷烈面前凝聚出了一座肃杀的边关哨所,他与袍泽们围着篝火,分享着劣酒;
阿赫面前则浮现出“遗弃之穴”篝火旁,众人分享着来之不易的食物时,那短暂却真实的温馨…
每一片云,都对应着一个人内心最柔软、最不愿割舍的角落。
那是支撑他们在绝望中走下去的力量源泉,是人性中最宝贵的闪光点。
小丑木偶看着沉浸在各自回忆中的众人,幽幽地说道:
“穿越这片云海,很简单。”
“但前提是…你们必须亲手,‘放下’这些由你们回忆凝聚成的。”
“不能绕过,不能摧毁,只能…轻轻地推开,或者…看着它们在自己面前消散。”
“每推开一份回忆,你们就能前进一步。”
“如果沉溺其中,无法放手…那么,你们的灵魂就会被永远禁锢在这片‘甜蜜的过去’之中,成为女巫大人收藏室里…最美丽的‘记忆琥珀’。”
放下…最珍贵的回忆?
这第三场游戏,不再是智力的比拼,不是意志的对抗,
而是直指人心最深处,考验的是放下与前行的勇气!
是要他们在美好的过去与未知却必须面对的未来之间,做出最残酷的抉择!
这比直面欲望更加残忍!欲望可以抵抗,但美好的回忆如何“放下”?
苏小婉看着眼前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妹妹银铃般的笑声仿佛就在耳边,
她伸出手,颤抖着,却怎么也舍不得将那片凝聚了无数个温暖午后的云推开,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雷烈看着哨所的幻影,那些曾经生死与共的袍泽仿佛就在身边,
他粗糙的手掌抬起,却如同有千钧重,无法触及那片承载了他所有荣耀与信念的云朵。
阿赫看着篝火旁的笑脸,那是他在这个绝望之地仅存的温暖与责任,他如何能亲手将其挥散?
就连凌霜,看着外公慈祥的笑容和那双温暖的手,一股巨大的酸楚与不舍涌上心头。
那是她作为“凌霜”这个个体,最初始、最纯粹的人性印记之一。
这片云海,才是糖果女巫最恶毒的游戏!
她不仅要掠夺,还要让你主动献祭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不能…我不能…”
一名信徒看着眼前浮现的、昔日在家乡丰收节上欢庆的画面,
崩溃地跪倒在地,伸出双臂想要拥抱那片云朵,“让我留下…求求你…”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仿佛真的要融入那片回忆的中。
“醒来!”
凌霜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发出一声清喝,鉴道铃的微光再次震荡,
“那是过去!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沉溺于此,就是死亡!”
她的话如同冷水,让众人一个激灵!
凌霜率先做出了表率,她看着外公慈祥的幻影,眼中充满了深深的眷恋与痛苦,
但她知道,停留就是失败,失败意味着失去一切,包括星骸,包括未来可能拯救更多“真实”的希望。
她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并非拥抱,而是轻轻地、坚定地…推向了那片凝聚了温暖书房的云。
在她的手指触碰到云朵的瞬间,外公的笑容微微一滞,
随即,整个书房景象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消散,化作点点晶莹的光粒,融入了周围的云海之中。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与悲伤席卷了凌霜,但她咬紧牙关,向前迈出了一步。
看到凌霜的行动,苏小婉泣不成声,
却也跟着伸出手,推向了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妹妹的笑声渐渐远去。
雷烈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告别般,猛地挥手驱散了边关哨所的幻影。
阿赫闭上眼睛,狠心推开了篝火旁的温馨。
每推开一片回忆,心就如同被剜去一块,但脚步也得以向前。
他们在痛苦的泪水中,在无尽的不舍中,一步一步,
艰难地穿越着这片由自身最美好记忆构筑的、甜蜜而残酷的云海。
当凌霜终于走到云海尽头,站在那华丽的糖果城堡大门前时,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身后,是其他幸存者同样苍白而悲伤的脸。
小丑木偶站在大门旁,第一次收起了那夸张的笑容,纽扣眼睛似乎也黯淡了一些。
“你们…通过了。”
它的声音有些低沉,“女巫大人在里面…等你们。”
沉重的城堡大门,伴随着糖果碎裂般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极致的奢华与欢宴的景象,但在凌霜眼中,那绚丽的色彩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暗。
他们赢得了游戏,获得了资源和离开的承诺。
但他们付出的代价,是内心永远无法弥合的伤痕。